“要是有人拦路?”
“那就按《监察法》第三条,阻挠查案者,视同包庇重罪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……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。”
“不是不留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不敢留。去年河北有个村子,因为皇庄扩界,全家搬进山里,冬天冻死了三个孩子。他们不是数据,是活人。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敢碰,我们穿这身官服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殿外一阵风吹进来,卷起桌上的纸角。
皇帝慢慢点头:“准了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,扔了过来。
陈砚舟伸手接住,入手沉,正面刻着“钦查”二字,背面是龙纹印。
“给你七日时间,先查顺天府辖内三处皇庄。若有需要,可调户部档案,征地方差役协助。每日报一次进展,直接递到我案前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他把铜牌收进怀里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太子突然开口。
陈砚舟停下。
太子走近几步,脸上带着笑:“陈大人一向雷厉风行,这次又是新规,又是查案,忙得脚不沾地。我倒有个提醒——皇庄的事,牵扯复杂,万一不小心动了不该动的人,怕是连怎么倒的都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好心办坏事,也不少见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也笑了笑:“殿下说得是。所以我做事,向来先留证据,再动手。只要账在,人在,就不怕黑幕遮天。”
太子眼神闪了下,没再说什么。
陈砚舟拱手行礼,转身走出大殿。
阳光照在石阶上,有点晃眼。他站在宫门口,回头看了眼大殿的飞檐。刚才那番话,等于当着满朝文武把火点起来了。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,崔玿不会放过他,太子也不会坐视。
但他必须动。
科举案只是开始,真正卡住寒门脖子的,是土地。士族靠田产养门客,养子弟,养势力。不打破这个循环,再多的新规都是纸上谈兵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,又碰了碰袖中的铜片。
两条线都在动。
一边是科举舞弊的编号线索,一边是皇庄的地契账本。只要其中一个爆开,就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秦五这两天盯的老槐树下还没动静,但他不急。系统只要在运转,总会有人来接头。
而他现在,有了新的突破口。
他抬脚下了台阶,朝宫外走去。
街角那个卖炊饼的摊子还在,油锅滋啦响着,热气腾腾。
他路过时,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翻饼。
陈砚舟没停,继续往前走。
一只手悄悄从摊布底下抽出,把一张叠好的纸塞进了柴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