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刚踏进府门,秦五就从影壁后转了出来。他没说话,只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。纸条是从街角炊饼摊柴堆里取来的,上面画着半道回字纹,中间一个“巳七”。
这符号他认得。
三天前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灰袍人,腰带上就有这个。当时他没声张,只让秦五悄悄拓了纹样。现在看来,对方还在动。
“你查出什么了?”陈砚舟问。
秦五压低声音:“城西老染坊那边,有座院子白天不开门,晚上有人换岗。我让兄弟蹲了一宿,看见两个黑衣人翻墙进去,身上都带着刀。”
陈砚舟手指敲了敲桌沿。崔玿最近动作频繁,朝堂上压不住他,就开始玩阴的。可这些死士盯的不是别人,是他。说明他们怕的不是科举新规,而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——查皇庄。
皇庄背后牵着宗室、内务府、勋贵,每一块地皮底下都埋着银子。他要是真查下去,第一个跳出来灭口的就是这些人。
但现在,敌人先露了头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天还没黑。”
“就现在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他们以为我会等七日后再动手,那就趁他们松懈的时候,先把眼珠子挖了。”
两人骑马出巷,走小路绕到城西。老染坊一带早荒了,墙皮剥落,野草长到半人高。那座院子夹在两栋塌房中间,门板发黑,门环锈死,看着像多年没人住。
可秦五说,夜里有灯。
他们在对面茶棚坐下,叫了壶粗茶。不到半个时辰,果然有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侧巷溜进来,敲了三下门,停一停,又敲两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人闪进去,门立刻合上。
陈砚舟看了眼秦五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天刚擦黑,秦五带了四个便装差役,全都蒙面持短棍。他们从后墙翻进去,一人踩肩搭手,翻过瓦檐,轻轻落地。院里静得很,只有风吹破窗纸的扑簌声。
正屋亮着灯。
秦五贴墙靠近,耳朵贴门。里面有人低声说话,说的是:“丙字七组,明日继续盯御史台出口,若他出城,务必中途截断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冷。
这是冲着他来的,而且准备动手。
他抬手做了个手势,秦五立刻带人撞门而入。屋里三个黑衣人猛地起身,其中一个已经抽出腰刀。秦五飞身扑上,一棍砸在对方手腕上,刀当啷落地。另两人还想反抗,被差役按在地上,嘴都被堵住。
主屋角落还有个小门,虚掩着。秦五一脚踹开,里面是间密室,桌上摆着火盆,正烧着纸。几张残页还在冒烟,上面依稀能看清字迹:“巳七号账目已清”、“顺天府管事已通气”。
陈砚舟抢过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:“皇庄东区地契作假,待御史入境即焚档。”
他把纸攥紧了。
果然是冲皇庄来的。这些人不只是监视,已经在准备毁证了。
“有没有活口咬毒的?”
秦五指着最里面那人:“刚咬了唇,我用金针封了喉咙,还能撑一时。”
陈砚舟走过去,蹲下来看他。这人年纪不大,脸上有疤,眼神却狠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
不答。
陈砚舟把手里那张烧剩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你们烧档案的速度挺快。可你知道吗?这份名单我已经抄了一份,就在去宫里的路上交给了陛下。”
那人眼皮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陈砚舟淡淡地说,“但你主子崔尚书,三年前就开始养你们这批人,名字叫‘影组’,专干见不得光的事。你们每个月领银子,但从不在兵部挂名。钱从哪来?礼部仪仗司的空饷,加上几个士族老爷暗中凑份子。”
那人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说你在为国效力?你效的是私利。你们的任务不是护百姓,是杀政敌。周慎那次考场外被刺,是不是你们动的手?赵景行府门口那场‘意外’火灾,也是你们放的吧?”
黑衣人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你们为主子卖命,可主子给你们留后路了吗?一旦出事,你们就是弃子。就像现在,他们让你烧文件,自己却在府里喝酒。你死了,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。”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怎么……知道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查过每一笔异常开支,看过每一份失踪的卷宗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。只要你告诉我,谁负责收买顺天府的皇庄管事?钱是从哪个账房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