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内务府右账房,刘荣。银子是从江南运来的,打着修缮陵庙的名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崔大人还安排了人在路上等你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如果你真去查庄子,出了城十里,就会遇到‘山匪’。”
陈砚舟冷笑。
果然是老套路。政敌查案,半路遇袭,暴毙荒野,结案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说得对。”那人闭上眼,“我们只是刀。可刀,不该砍向讲理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他脖子一歪,嘴角渗出血沫。秦五探了探鼻息,摇头:“毒发了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,把那张残页塞进怀里。其他两个俘虏已经被押走,密室里只剩烧焦的纸屑和一地狼藉。
他走出院子,夜风扑面。
事情比他想的还深。崔玿不仅养了死士,还和内务府勾结,连皇庄的地契都能造假。这些人早就织好了网,就等他往里钻。
但他现在有了破局的钥匙。
不是证据,是人证的名字——刘荣。
只要抓住这个人,就能顺藤摸瓜,把整个链条扯出来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他对秦五说,“去顺天府,第一站就见这位刘账房。”
“万一他躲了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陈砚舟抬头看了眼天色,“这种人,贪财怕死,听到风声只会藏钱跑路。只要我们动作够快,就能在他销毁账本前堵上门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这就去调人,再找两个懂账的师爷跟着。”
“不用太多。”陈砚舟说,“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。就你,我,再加上两个信得过的文书。轻车简从,明天辰时出城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裴姑娘?”
“暂时别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事牵得太广,她父亲在兵部,万一被盯上不好收场。等我们拿到实据再说。”
秦五回头看了眼那座死寂的院子,火盆里的灰还在飘。
“这群人真是疯了,为了拦你,什么都敢干。”
“因为他们知道。”陈砚舟转身走向马匹,“一旦土地和科举这两条路都被打通,他们的世袭privilege就完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拉。
“走。”
马蹄声踏碎夜色,一路向东。
宅子里,书房灯还亮着。他进门后立刻铺开地图,在顺天府辖区标出三处皇庄位置。又取出一个小册子,写下几个名字:刘荣、李德全、王守义。这些都是今天从死士口中套出的关键人物。
他提笔在“刘荣”下面画了道线。
明天第一个见他。
只要他露出一点慌乱,就是突破口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他吹灭灯,刚要起身,忽然听见院外有动静。一辆驴车缓缓驶过巷口,车帘掀开一条缝,有人往院墙根丢了个布包。
秦五追出去时,车已经拐弯不见了。
布包打开,是一叠账页残片,盖着内务府红印。
陈砚舟拿起最上面那张,看到一行字:“皇庄东区田亩补偿银,拨付三百户,实发四十七户。”
他盯着那串数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补偿银被吞了大半。
而这笔账,竟敢明目张胆地记在公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