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重新上路,速度放慢。秦五走在最后,手一直搭在弓上,眼睛扫着两边树林。
太阳西斜,官道上行人渐少。
走到半路,陈砚舟忽然勒马。
“怎么了?”裴昭问。
他没答,而是翻身下马,蹲在路边。
地上有几道新鲜马蹄印,但方向不对——不是跟着他们来的,是从另一条岔路汇入官道的。
“有人中途加入。”他指着印痕,“而且是两批人。一批走大路,一批走小道,在这儿会合。”
裴昭也下马查看:“你是说,刚才那三个人,不止是伏击我们?他们还在等人接应?”
“不止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他们是来确认任务完成没有。如果杀了我,接应的人就会带消息回去。现在他们跑了,接应的也该走了。”
秦五眯眼看远处:“那边林子边上,刚才好像有匹马闪过。”
“追不上了。”陈砚舟拍拍裤子上的土,“但他们留下了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为什么非要在路上动手?”他看向裴昭,“太子要是真想杀我,有的是办法。下毒、纵火、栽赃,哪样不比当街杀人稳妥?可他选了最蠢的一种。”
裴昭明白过来:“他是想让人看见。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让百姓看见朝廷命官被刺,让百官听见太子亲卫出现在凶案现场。他不怕事闹大,他怕事情太小没人注意。”
赵景行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他不是在杀人,是在造势?”
“他在逼我反应。”陈砚舟语气平静,“我若吓得缩回去,他就赢了。我若上奏弹劾,他就装无辜,说亲卫擅自行动,然后轻轻发落几个人,反倒显得他大义灭亲。无论我怎么选,他都能借题发挥。”
裴昭冷笑:“那你偏不按他的套路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陈砚舟翻身上马,“我还要走得更远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,天色渐暗。
进城前,陈砚舟突然开口:“今晚谁也不许回府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赵景行一愣。
“我住驿馆,你去城南书院暂歇。”他看着三人,“秦五带口信给裴家,就说我们遭遇刺杀,需要兵部备案。但别提铜牌的事。”
裴昭皱眉:“你要分开走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们今晚一定会查我们落脚点。如果我们聚在一起,就成了活靶子。分开,反而安全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?”
“我不一个人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跟我去驿馆。”
裴昭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四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。陈砚舟和裴昭并骑而行,秦五断后护送一段再绕路返回。
进了城,街道安静下来。
路过一家药铺时,陈砚舟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裴昭问。
他盯着药铺门口挂着的布帘。那帘子是青灰色的,边角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。
和今天那个逃跑刺客腰带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家店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归谁管?”
裴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这是内务府下面的官营药铺,专供皇庄和宗室采买。”
陈砚舟没再说话。
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,两人继续前行。
夜风吹过街角,卷起一片落叶。
陈砚舟右手伸进袖中,紧紧攥住那块铜牌。
它的边缘有点割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