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:“你们再走一趟,找这几户人家,补证词。重点问——是谁来收的地?盖的什么印?有没有文书?”
苏芸问:“要是他们不敢说呢?”
“带上这个。”陈砚舟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小铜牌,递给她,“说是御史台备案,有人作伪证,一经查实,反坐三年。他们怕的不是你,是律法。”
周慎看着他:“你早准备好了?”
“昨夜就想了。”陈砚舟合上册子,“没有证据,我动不了他们。可有了证据,他们就得跪。”
屋外天光渐亮,街上有了动静。
周慎站起身:“我们这就走。下午就能带回新口供。”
“别走大道。”陈砚舟提醒,“绕小巷,换装束。今天别聚在一起,分批行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慎朝身后挥手,“走!”
一群人陆续出门,脚步轻快,却有序。最后一个学生临走前,回头看了一眼陈砚舟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陈砚舟坐回桌前,把所有纸页摊开,按地域重新排序。顺天府东、西、南三区,共涉及十五个村,二百九十八户。其中七十六户有伤残记录,四十三户有人失踪或死亡。
他拿出一张地图,用炭笔标出每个村子的位置,再连上线。几条线交汇的地方,正是皇庄核心区域。
手指停在一点上。
那里有个小点,写着“药铺”。
他盯着那朵花形标记,慢慢画了个圈。
门外又响脚步声。
这次是秦五:“先生,周慎他们分头走了,没被人盯上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没抬头,“你去趟城南书院,找赵景行。让他今晚别露面,等我消息。”
“要不要加人手?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收起地图,“现在越安静越好。他们以为我们受伤了,吓住了。其实……我们才刚开始。”
秦五点头退出。
屋里只剩油灯燃着。
陈砚舟拿起笔,在最新一页写下:“证据链构建中——人证已启动,物证待核实,财务缺口待查。”
他翻到本子最后一页,那里写着一行小字,像是自言自语:
“这一句,能救几条命?”
笔尖顿了顿,他继续写:
“三百二十七条。”
窗外,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。
楼下传来早点摊开张的声音,锅铲碰铁锅,叮当响。
陈砚舟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不到一盏茶工夫,他又睁开,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秤,还有一包从药铺顺来的药材碎末。
他捻了一点放进秤盘。
指针微微晃动。
这种药,贵坊才用得起,皇庄采买单上却写着“平价常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