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却笑了。
“崔大人急了。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‘无辜’,现在又说我结党营私?前后矛盾,不觉得脸疼吗?”
他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份名单,当众展开:“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异常人事调动记录。十八人调任肥缺,其中十二人出自今日弹劾我最力的三位大人门下。林家没动,是因为目前无涉案证据,但这份名单上的人——”他指向崔玿,“包括你堂弟崔朗,去年未经考核直接入礼部任主簿,月薪六十两,是同级官员三倍。钱从哪来?要不要查?”
崔玿脸色一变。
“还有你。”陈砚舟点向另一人,“你儿子在扬州盐运司挂名三年,从未到任,年领俸禄加补贴一万三千两。你敢说这不是贪?”
那人浑身一抖,差点跪下。
“你们骂我越权?”陈砚舟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你们这些年,借门第之便,安插亲信,瓜分油水,算不算越权?!”
满殿哗然。
几名刚才气势汹汹的官员,此刻低下了头。
皇帝一直没说话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崔玿咬牙,忽然冷笑:“好!你说我们有问题,那你呢?你一个小小御史,哪来的本事查这么多?谁给你撑腰?裴???还是……你想当第二个周慎?”
最后五个字,像刀扎出来。
周慎死了。死在科场案,绝食而亡。
陈砚舟眼神一沉。
但他没怒,反而平静地说:“周慎临终留下一句话——‘字可删,理不可屈’。今天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报复谁,也不是为了争权。我只是想问一句:这个案子,到底还能不能查?”
他直视皇帝:“若您觉得我做得太过,罢我的官,削我的职,我都认。但请您给我一个理由。别让我寒了心,也别让三百二十七户百姓,彻底绝望。”
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皇帝缓缓开口:“陈砚舟,你所呈证据,朕会交由刑部复核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要压下去。
可皇帝接下来的话,让所有人僵住。
“至于查案权……暂不收回。”
崔玿猛地抬头。
“但。”皇帝目光扫过全场,“此案牵涉甚广,单由御史台主理,确有不便。即日起,成立钦案组,由陈砚舟、刑部尚书、户部侍郎三方共审,每日呈报进展。”
这是妥协,也是制衡。
但没罢官,就是赢。
陈砚舟躬身:“臣,遵旨。”
他退回班列。
赵景行悄悄松了口气,低声说:“悬着了,没倒。”
陈砚舟没回话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崔玿站在对面,死死盯着他,玉扇捏得发白。
散朝铃响。
众人陆续退去。
陈砚舟转身时,袖口滑出一角纸片,是他昨夜写下的备忘录,上面有一行小字:“吴账房已送走,秦五盯住城门,裴昭那边,明日再说。”
他正要收回,一只脚忽然横过来,踩住了那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