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徐文昭压低声音,“昨天一个自称礼部主事的人来找我,说只要我在名单里帮我乡里一位公子加个备注,事后三百两银子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只问: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我不认得字,看不懂名册。”徐文昭苦笑,“他骂我蠢,走了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从今天起,你直接向我汇报。任何人找你谈话,你都记下来,名字、时间、说了什么。我不让你动,你就装傻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徐文昭眼神亮了,“您是要抓内鬼?”
“不止。”陈砚舟看着墙上挂着的新规流程图,“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当晚,裴昭留在府中偏院,亲自安排夜间轮岗。她把秦五叫来,重新划了警戒线,又让人在后院埋了响铃绳。
“别抓人。”她叮嘱,“看到谁,记清楚模样就行。”
三更天,前院值房送来一份急报——户部有个小吏今夜偷偷烧毁了几页旧粮册,被守库人发现,当场拿下。
陈砚舟披衣起身,看完供词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又是崔府西角门进出的熟面孔。”
裴昭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崔府方向的灯火:“他们急了。”
“急的不是崔苕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他背后那一帮人。那些几十年吃香喝辣的老官,突然发现门路断了,饭碗要砸,能不急?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?”
“不急。”他把供词折好,“等他们把所有暗招都使出来,我再一锅端。”
裴昭看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他们先下手?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终于说了实话,“但我更怕现在动手,只打掉一条胳膊,放跑了整头狼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抽出那份考生名录,再次看向那个“湖州”名字。
字迹确实是模仿的,用词生硬,像是北方人硬套南方籍贯。这种伎俩低级,但偏偏最常用——因为过去没人查。
他拿起朱笔,在名字旁边画了第二道圈。
这一次,圈得更深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秦五低声禀报:“刚收到消息,昨夜逃走的那个探子,今早就进了崔府后巷的一处别院。没见崔苕,但有两个穿深蓝官袍的人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。”
陈砚舟放下笔:“记下那两个人的衣着特征,去查他们是哪个衙门的。”
“是。”
裴昭走过来,声音很轻:“你真的能忍到最后一刻?”
“不是忍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是等。”
等风起,等火燃,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,一刀砍断命脉。
书房安静下来,只剩烛火偶尔爆了个灯花。
陈砚舟坐在案前,手里还捏着那枚铜牌。灯光映在金属表面,纹路忽明忽暗。
裴昭没走,站在他身后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夜很深了,街上没了人声。
突然,前院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瓦片被踩动。
秦五立刻出门查看,片刻后回来,摇头:“人走了,但留下了个布包。”
打开一看,是半截烧过的纸条,上面残留几个字——“……闱将乱,速决”。
陈砚舟盯着那行残字,久久不动。
裴昭凑近看了一眼,冷笑:“这是提醒我们?还是警告?”
“都不是。”他慢慢把纸条摊平,“这是催命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在催他们动手。”陈砚舟抬头,目光沉得像井水,“春闱只剩四十天,他们内部也扛不住了。这纸条,是逼崔苕赶紧出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