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图册递给内侍,送上去。
皇帝一页页翻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上面画着柱状图、折线图,清清楚楚标着数字变化。有些地方,线条猛地往上跳。
“原来……是真的。”皇帝喃喃。
“不止是真的。”陈砚舟声音沉下来,“是早就该变了。三百年前科举刚立的时候,也是这么一群人说‘布衣不能参政’。可现在呢?朝廷里多少官,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?”
他扫视一圈:“你们嘴上说着‘秩序’,其实护的是自己的好处。可天下不是你们家的私产。读书人也不是你们养的奴才。”
有人怒喝:“放肆!你这是污蔑朝臣!”
“那你来反驳啊。”陈砚舟盯着那人,“你说我造假,那就指出哪一份是假的。你说百姓不懂,那就说出一个被冤枉的例子。你说新规乱套,那就拿出数据证明它不如从前。”
没人吭声。
皇帝合上图册,抬头看他:“这些东西……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”
“从第一个寒门学子哭着求我那天起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知道光讲道理没用。所以我在抄名字,也在攒证据。今天拿出来,不是为了打倒谁,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——这天下到底是谁在撑着。”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几位原本反对的官员低下了头。一个老学士扶着柱子,嘴唇抖了抖,没说话。
皇帝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把这些……都送去内阁。让大学士们议一议。”
这是松口了。
陈砚舟没动,只问了一句:“那讲学呢?还禁吗?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,缓缓道:“不禁。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。”
“臣记着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,若因讲学生祸,我自请革职。”
皇帝点头,挥手示意退朝。
人群开始移动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脸一个个避开他的视线。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,崔苕不会就这么认输。
但他也不怕了。
秦五在殿外等着,见他出来,快步上前:“大人,周慎传来消息,昨天被传唤的三个讲学会成员,今早全被放了。”
陈砚舟嗯了一声,把手里剩下的材料交给他:“送去裴将军那里。她要的那份兵部关联记录,也一起带上。”
“是。”
他正要走,忽听身后有人喊:“陈砚舟!”
他回头。
是崔苕。
那人站在廊柱旁,玉扇已经换了新的,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以为拿几本破账本就能赢?”他冷笑,“这些东西,烧了也就一把火的事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慢慢说道:“你可以烧一次,烧两次。但你挡不住一百零七个人都会写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