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写着“裴家女通敌,夜渡黄河”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纸条翻过来,看到背面那半枚墨印时,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局是谁布的。
秦五推门进来,脚步很轻,但脸上带着火气。“查到了一点。”他说,“东巷那个报坊老板叫张三禄,平日靠印些八卦小报过活。昨儿夜里,有人给了他二十两银子,让他把一篇稿子印三百份,分发到各茶馆酒楼。”
“稿子呢?”
“烧了。但有个学徒记得内容,说里面讲裴小姐在边关时私开边仓,资敌三万石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。“边仓账目归兵部直管,哪来的三万石?这种话编都不带查的。”
“就是太假,才容易露马脚。”秦五压低声音,“我让人假装贪财的小吏,去搭上送钱的那个中间人——李三槐。他今早松了口,说是替礼部一个笔帖式办事,那人姓赵,叫赵元朗,是崔苕的远亲。”
陈砚舟手指敲了下桌面。“果然是他的人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五从怀里掏出一份抄录,“我在报坊后院找到了那个学徒,他偷偷记下了原稿里几句话。除了‘资敌三万石’,还有‘金簪换粮’‘月下传书’这些词。关键是——他说赵元朗亲自来改过稿子,还加了一句‘雁岭口守将曾见其出营会敌’。”
“荒唐。”陈砚舟声音冷下来,“雁岭口那一战,裴昭亲手埋雷炸死两百敌骑。她要是通敌,北狄人早就打穿防线了。”
“可老百姓不懂这些。”秦五皱眉,“现在满城都在传,连孩子都会唱童谣。”
“所以不能只靠真相。”陈砚舟转身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“他们要造势,我们就顺水推舟。你继续盯着赵元朗,别惊动他。我要知道每一笔钱从哪来,每一张纸往哪去。”
“你想等他自己跳出来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要他亲手写下命令。”
秦五愣了一下。“你是说……逼他留字据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“放出风去,就说御史台已经盯上了几家报坊的资金来源,正在追查背后主使。再让几个老吏在衙门口嘀咕几句,说得越真越好。”
“他要是不上当呢?”
“他会。”陈砚舟语气很稳,“崔苕这种人,不怕事大,怕事失控。一旦发现谣言脱缰,他一定会亲自插手,把局面攥回自己手里。那时候,他就会让赵元朗写更狠的东西,甚至可能亲自批个条子。”
秦五明白了。“只要他留下字迹,就能反咬一口。”
“不是反咬。”陈砚舟放下笔,“是收网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比刚才急。
裴昭推门进来,没穿骑装,也没佩剑,一身素裙,脸色平静,但眼底有红丝。
“听说你在查?”她直接问。
陈砚舟点头。“刚有点线索。”
“是谁?”
“赵元朗,礼部笔帖式,崔苕的亲戚。”
裴昭眉头一跳。“就他?”
“他是明面上的。”陈砚舟看着她,“幕后是谁,你也清楚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裴昭走到桌边,拿起那份学徒抄录的内容,一眼就看到了“雁岭口守将曾见其出营会敌”这句。
她笑了下,笑得很冷。“我那一晚在前线督战,冻得手指都快断了,就是为了守住雁岭口。现在倒好,说我跟敌人约会?”
“这就是他们的目的。”陈砚舟说,“不是为了让你倒霉,是为了让我乱。只要你一慌,上书自辩,或者冲进宫去质问,你就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昭把纸放回去,“但我爹今天被弹劾了。有人说他教女不严,请求免职避嫌。他在尚书省坐了一上午,没人敢跟他说话。”
“这也在他们算计里。”陈砚舟声音没变,“先污你,再压他。逼你跳出来,然后定你‘失仪’‘躁进’,最后说你们裴家心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裴昭盯着他,“等?再等几天,全京城都会觉得我真的通敌。”
“我已经派人放消息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就说御史台正在查资金流向,很快就能抓到幕后黑手。这个消息,今晚就会传到崔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