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懂了。“你是想让他慌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他越怕事情失控,就越要插手。只要他让赵元朗再写新稿,甚至亲自下令,我们就有了证据。”
“可万一他不动呢?”
“他会动。”陈砚舟语气很肯定,“这种人,容不得别人掌控节奏。他可以造谣,但不能让谣言脱离他的手。”
裴昭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如果他真的写了字据,你能扳倒他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砚舟实话实说,“一个笔帖式,最多查到崔苕授意。罪名够不上罢官,但足够让皇帝起疑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能让所有人看清,是谁在背后搅浑水。”
裴昭看着他,眼神慢慢变了。“你早就想好了,是不是?”
“从你说他要杀招来的那一刻就想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他攻你,是看准了你脾气硬,一定会反击。你不反击,他就无从下手。你现在忍住,就是在打他的脸。”
裴昭嘴角动了下。“所以我是棋子?”
“你是诱饵。”陈砚舟说,“也是刀。”
她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“行,我陪你演。”
“不是演。”陈砚舟看着她,“是等他把自己的路走死。”
裴昭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她。
“还有事?”
“别穿骑装出门了。”他说,“这几天,尽量穿素色衣服,别惹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越是低调,他们越要加码。”陈砚舟说,“他们想看你崩溃,你越冷静,他们就越急。”
裴昭点点头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秦五低声问:“她能忍住吗?”
“能。”陈砚舟说,“她比谁都清楚,这一仗不能靠力气赢。”
天快黑时,消息来了。
赵元朗下午去了报坊,带了一份新稿,要求连夜印五百份,明天一早在各大茶馆散布。稿子里加了新内容——“裴氏女曾在军中私藏北狄将领书信,信中称其为‘吾心中明珠’”。
更关键的是,这份稿子上有赵元朗亲笔写的批语:“此稿重要,务必明晨发出,不得延误。若有差池,唯你是问。”
秦五把抄录递上来时,手有点抖。“这是原话。”
陈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不是赵元朗能决定的事。这种话,必须有人授意。而批语的语气,明显是上面压下来的命令。
“查这笔生意的钱是从哪来的。”他说,“我要知道最后一环是谁经手。”
“要不要先扣下报坊?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让他们发。发得越多,后面越好看。”
秦五犹豫了一下。“万一传得太广,收不住呢?”
“收得住。”陈砚舟把抄录收进袖子里,“只要我们手里有他的字,就不怕他嘴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街上还能听见人声。有人在说书,说的是《女将军恋胡郎》的新段子。
陈砚舟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明天一早,你去趟御史台,找赵景行。把赵元朗的批语抄一份给他,就说——有人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