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走出府门时,天刚亮透。
昨夜的事还压在不少人心里,可他没时间等风平浪静。崔苕倒了,但那些靠科举吃饭的人还在。他们不会坐视寒门往上爬,更不会让一个从江南小县杀出来的书生,把规矩改得面目全非。
他上了马车,直奔礼部。
一路上街面还算安静,可茶馆酒肆里已经有人在议论。有人说裴昭冤屈得雪是好事,也有人说陈砚舟手段太狠,逼得崔家颜面扫地。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,但没放在心上。他知道,真正的战场不在街头,在考场。
礼部门前站着几个学子,衣衫旧但整洁,手里攥着纸笔,一看就是外地来的。见他下车,有人低头避让,也有人大着胆子拱手行礼。陈砚舟点头回应,一句话没说就进了衙门。
主事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官员,都是礼部和考功司的实权人物。王维安坐在角落,手里捧着茶碗,眼神躲闪。他是崔巍旧党,过去没少给陈砚舟使绊子,现在只能装哑巴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陈砚舟站定,声音不高,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众人抬头。
“这次春闱之后,科举要变。”他说,“不是小修小补,是动筋骨。”
底下一阵骚动。
左侍郎张明远皱眉:“陈大人,科举百年定制,岂能说改就改?若是惹起士林不满……”
“士林?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哪个士林?是那些十年不中、只会背范文的老儒?还是靠父辈关系走门路的官二代?”
没人接话。
“崔苕为什么敢造谣?”他继续问,“因为他知道,现在的科举,选不出真本事的人。写得好文章的,未必懂民生;背得熟经典的,未必会办事。咱们考出来的人,一到地方,连赋税怎么摊都不清楚,灾年怎么赈都不知道,靠什么治国?”
王维安低声嘀咕:“实务策……听着像工匠题。”
“对!”陈砚舟猛地看向他,“你说到点子上了。以前科举考的是‘圣人言’,现在我要考‘百姓事’。黄河发水怎么办?流民来了怎么安?边军缺粮怎么调?这些才是真功夫。”
张明远脸色变了:“可这些题目灵活多变,阅卷如何公平?”
“那就分级。”陈砚舟拿出一份册子,“地方初评,省府复核,殿试终审。每一轮都密封姓名,打乱顺序。谁想动手脚,先过三道关。”
他又翻开一页:“还有,建考生档案库。谁在哪年考过,师承何人,成绩如何,全部登记在册。以后查舞弊,直接调记录。你说你没见过某考官?可你们三年内都在同一个书院听课,这算不算关联?”
厅内一片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考功司主事李承志开口:“若真这么办,寒门子弟怕是吃亏。他们没资源,没名师,怎么练实务策?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补。”陈砚舟说,“翰林院抽三十人,分十二州巡讲。各地设讲习所,免费授策。题目公开,范本共享。这不是偏袒,是把过去欠他们的,一点点还回来。”
李承志盯着他看了几秒,慢慢点头。
王维安却冷笑一声:“说得轻巧。离春闱只剩八个月,全国考官都得重新培训,你能做到?”
“我已经奏请陛下批了速训令。”陈砚舟平静地说,“今天下午,名单就下发。三天内出发,每人带五名助手,负责当地阅卷新规演练。做不到的,自动退出主考序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