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几个人脸色发白。
他们知道,这是动真格的了。
散会后,陈砚舟没急着走。他在案前坐下,亲自拟了一份《新政十问》,交给随从送去《京报》刊发。里面一条条讲清楚:不废经义,只增实学;不取消背诵,但加重应用;不排斥士族,但不容垄断。
傍晚时分,消息传开了。
国子监外贴出告示,写明明年春闱将增设“实务策问”科目,首场仍考四书五经,第二场加入一道治水或屯田策论,第三场殿试则由皇帝亲命题目,考察临机决断。
当晚,就有学子围在告示前抄录内容。有人激动得手抖,墨汁滴在纸上也不管。一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蹲在墙角,用炭条在废纸上画堤防图,嘴里念叨着“工料配比”。
城南一家私塾里,老先生把课本一合,对学生说:“从明天起,不光讲《论语》,还得读《齐民要术》。朝廷要考真本事了。”
几天后,陈砚舟亲自去国子监讲了一课。
台下坐满了人,有监生,有旁听的平民学子,连几位致仕老臣都来了。他拿了一张黄河汛期调度图,拆解一道策题:某县堤坝将溃,库存石料不足,人力短缺,上游暴雨不止,该如何应对?
他一步步讲:先调邻县民夫,再征船运石,开放官仓供饭,以工代赈,同时上报兵部请求支援。每一步都有依据,每一环都讲清楚。
讲完,全场鸦雀无声。
片刻后,爆发出掌声。
有个学生站起来问:“我们没当过官,也没见过堤坝,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书里都有。”陈砚舟答,“《水经注》讲河道,《农政全书》讲调度,《盐铁论》讲财政调配。天下知识,本来就不该锁在少数人手里。”
那人愣住,随即深深作揖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
半个月内,十二州府陆续挂牌成立“新政讲习所”。翰林编修们带着资料下乡,白天讲课,晚上改卷模拟。有些地方官起初抵触,可看到上面派来的人连住客栈的钱都自己掏,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民间反应更热烈。
街头巷尾,常见少年聚在一起讨论“赋税怎么摊合理”,村塾先生开始教孩子画地图、算粮草。有富户抱怨:“这样下去,寒门都要翻身了。”但也有人笑:“翻得好!这么多年,总算有人愿意听听老百姓的声音。”
一个月后,陈砚舟站在礼部门前的石阶上,看着远处几个外地学子蹲在墙边抄公告。他们衣服洗得发白,笔尖都磨秃了,可一个个眼睛发亮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后转身登车。
马车启动那一刻,一名学子突然抬起头,大声问:“陈大人!我们要是答错了呢?”
车帘晃了一下。
陈砚舟的声音传出来:“只要你是真心想解决问题,就不算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