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只要觉得有盼头,就会拼命干。”陈砚舟说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被人叫醒。
差役急匆匆跑来:“大人,东头五户已经开始修渠了!还把自家的牛牵出来拉土。”
陈砚舟披衣出门。
果然,远远听见叮当声。七八个汉子在挖淤泥,女人送水送饭。那条旧渠已经清出一段,有人正用石板砌边。
他走过去,一个满脸泥灰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挖。
“歇会儿。”陈砚舟说。
“不歇。”那人喘着气,“早一天通水,麦子就能多活一半。”
旁边一人插话:“大人,能不能再匀点石灰?我们想把渠底固一下,不然春雨一冲又塌。”
“我让人送五十斤来。”陈砚舟说,“明天到。”
那人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接下来几天,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大。翻土的、施肥的、搭苗棚的,处处有人。连原本荒着的坡地也被人刨了,种上了豆子。
第三天傍晚,赵景行拿着账本过来:“第一批春麦下种完成,比去年多了六百亩。预计收成能涨一成半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报给户部了吗?”
“报了。裴尚书那边回话说,陛下看了简报,说了句‘总算有点样子’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个佃户媳妇提着篮子走过来,放下两个热馒头:“我家男人说,您吃点东西。”
陈砚舟推辞,她硬塞进他手里:“不是啥好东西,就是个心意。”
馒头冒着热气,烫手。
他没再推,接了下来。
晚上,他在临时住的屋子里翻看今日记录。赵景行在外头整理名册,油灯亮到半夜。
第四天清晨,第一车新肥运进庄子。赶车的是个年轻后生,脸上带笑:“大人,咱们庄子要翻身了。”
陈砚舟看着那一车黑乎乎的农家肥,也笑了。
中午时,庄北那片洼地终于通水了。水流进干裂的田,发出咕咚声。一群孩子围在渠边拍手,有个摔了一跤,满身泥也不哭,爬起来接着跳。
下午,三个老头主动来找陈砚舟。
“我们以前是水利班的。”其中一个说,“后来被踢出来了,因为不肯给管事家亲戚让工。”
“现在能回来吗?我们想带着年轻人整渠系。”
“明天就开工。”陈砚舟说,“工钱照发,从整改专项里支。”
三人走的时候,背都挺直了。
第五天,第一批补苗结束。田里绿意冒头,不再是光秃秃一片。风刮过,麦叶晃动,沙沙响。
陈砚舟站在最高的田埂上,手里捏着一撮土。土是湿的,能攥成团。
赵景行走过来:“户部刚来人,说要把这儿列作‘整改示范庄’,让其他皇庄派人来学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。
几个孩子在田边拾穗,装进小布袋。一个摔倒了,袋子破了,麦粒撒了一地。他趴在地上一颗颗捡,脸都憋红了。
陈砚舟走过去,蹲下帮他捡。
“你为啥这么认真?”他问。
小孩抬起头:“娘说,这是新粮,不能糟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