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业站起来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我参加。我在户部见过太多饿着肚子交租的人。现在有人想把这条路堵回去,我不答应。”
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表了态。
陈砚舟点点头,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: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写第一份联署奏疏。名字不用多,先列五个,够分量就行。”
赵景行凑过去看:“写我一个。”
“我也列上。”周慎说。
陈砚舟蘸了墨,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名字:赵景行。
第二个:周慎。
第三个:李承业。
第四个:张明远。
第五个:陈砚舟。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把纸递给赵景行:“你拿回去再抄一份,明天带进宫。别藏,堂堂正正摆在袖子里。”
赵景行接过纸,认真折好,塞进内襟。
“就这么干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人心所向。”
夜越来越深,其他人陆续离开。书房只剩陈砚舟一个人。
他重新点亮油灯,打开抽屉,取出另一本小册子。这是秦五刚刚送来的,记录了王维安这几日的行踪。其中有三天晚上,他去了城西别院,每次停留半个时辰以上,离开时袖口都有松烟墨的味道。
陈砚舟翻到最后一页,在某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秦五进来低声说:“刚收到消息,崔苕昨夜又见了两个人,其中一个穿便服,但腰带上挂着兵部旧制铜牌。”
陈砚舟抬眼:“兵部的人?”
“应该是退下来的,牌子早就该缴了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,把册子合上,放进抽屉锁好。
“盯紧点。”他说,“别惊动他们。”
秦五点头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明天早朝之后,你去趟国子监门口,找几个正在背书的学子,问问他们最近都在练什么题。”
“记实务策的多不多。”
秦五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:“您是要看新政到底有没有落地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说,“嘴上骂得凶没关系,只要年轻人还在认真学,路就没断。”
秦五走了。
陈砚舟坐回桌前,拿起刚才那份联署奏疏的底稿,又看了一遍。名字整齐排列,墨色清晰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眉上的疤,那是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留下的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活下去。
现在他知道要做什么了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了。
他吹灭油灯,屋里陷入黑暗。
但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