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题呢?怎么不考诗赋了?”
“诗赋能看出才情,但治国要的是实策。”陈砚舟从桌上取了一份试卷,“您看这道题:‘若遇大旱,府库空虚,当如何救民?’有人答开仓放粮,有人答以工代赈。哪个更稳妥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皇帝把那份卷子看完,递还给他:“你改的不是科举,是规矩。”
“旧规矩保的是少数人,新规矩保的是所有人。”
皇帝没接话,但在走出贡院时,回头看了眼那些伏案的身影。
书声未歇,笔尖沙沙。
——
回宫前,皇帝停在车边。
“这些变化,是你一人之力?”
陈砚舟摇头:“我只是推了一把。火种早就在民间,百姓想活,学子想学,这才烧得起来。”
皇帝看着他左眉上的疤,忽然说:“你父亲早亡,母亲病卧,若生在今日,或许也能读书应试。”
陈砚舟没动,也没说话。
皇帝上了车,帘子放下前,留下一句:“改革,继续推行。”
马车启动,扬尘远去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赵景行走过来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周慎也凑上来:“士族那边怎么说?”
“他们不说。”陈砚舟望着宫门方向,“现在没人敢说。”
赵景行咧嘴笑了:“这下好了,咱们的联署奏疏不用藏着掖着了。”
“不光是奏疏。”周慎拍着怀里册子,“我已经让讲学所把这三个月的案例全抄一遍,准备印成小册子,发到各州县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发,大大方方发。”
正说着,秦五快步走来:“裴姑娘刚让人送信,说兵部有几位老官昨天聚在酒楼,喝多了,骂您是‘乱政之首’,还说早晚让您栽跟头。”
“哦?”赵景行冷笑,“嘴上骂得凶,腿却软得快。”
“他们怕了。”周慎说,“皇帝这一趟巡视,等于当众给他们一耳光。”
陈砚舟没笑,也没生气。他知道,这一耳光打得响,但也打出了恨。
崔苕不会罢休。
但他不怕。
他转身走向马车,刚要上车,秦五突然低声说:“刚才宫门口有个小太监偷偷塞了张纸条。”
陈砚舟接过,打开。
上面只有八个字:
西郊别院,今夜三更。
他把纸条攥紧,塞进袖口。
“盯住。”他对秦五说,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赵景行问:“又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”陈砚舟上了车,“回去再说。”
马车启动,轮子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陈砚舟靠在车厢壁上,闭了会眼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还没完。
皇帝支持他,不代表敌人会消失。
他们只会躲得更深,出手更狠。
但他已经不怕了。
他睁开眼,掀开车帘一角,看见街边一个背着书箱的少年正快步往前走,嘴里还念着策论题目。
那声音清清楚楚——
“工赈之利,在于养民力而不耗国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