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一下子窜上了墙角的箱子，桐油烧起来又快又猛，黑烟混着热气扑面而来。陈砚舟抱着裴昭往门口滚，后背擦过地面，粗布衣裳蹭破了一块。他把她往门外一放，立刻回身抽出匕首，甩手掷出。
匕首正中崔玿持火折的手腕，他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火折掉在地上，被陈砚舟一脚踩灭。
“你疯了！”崔玿往后退，“这地方马上就要塌，你想一起死？”
陈砚舟没理他，转身去扶裴昭。她脸色发白，嘴唇干裂，但还能站稳。“能撑住吗？”
她点头：“别管我，先制住他。”
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，秦五那边已经打起来了。刀剑撞在一起的声音、闷哼声、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传来。一道火光从正门方向闪进来，照得院墙忽明忽暗。
陈砚舟刚要说话，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。他猛地把裴昭推开，自己也侧身一滚——一块烧断的横梁砸在刚才站的位置，火星四溅。
“走！”他拉起裴昭就往院子中间跑，“不能待在屋檐下！”
柴房的屋顶已经开始塌陷，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。两人刚冲出几步，身后轰的一声，整间屋子塌了半边。
崔玿站在火光边缘，脸上全是黑灰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一把短刃。他盯着陈砚舟，眼神像狼。
“你以为赢了？”他冷笑，“你救得了她一次，救得了天下人吗？我背后的人比你想象得多得多。”
陈砚舟把裴昭护在身后：“你现在说这些，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援兵？可惜，西门早就封了，没人能进出。”
崔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前院传来一声惨叫，紧接着是弓弦响动。一支箭破空而至，钉在崔玿脚前三寸的地面上，箭尾还在震颤。
秦五从倒塌的偏墙跃下，手里握着弓，身后跟着五个穿粗布衣的男人。他们个个带伤，衣服上沾着血，但都还站着。
“头儿！”秦五大声道，“正院清了，六个活的，两个死了。没人逃出去。”
陈砚舟看了眼四周，火势已经蔓延到东厢，风一吹火星乱飞。他沉声问：“有没有发现密信或者账本之类的东西？”
“搜了两间屋子，没找到值钱的，但在西屋床板底下翻出一个铁盒，里面是几张地契和一份名单，名字我都记下了。”
“名单？”陈砚舟眼神一冷，“念。”
秦五掏出一张纸：“王维安、李元达、赵敬之、孙承业……还有三个是兵部的低阶官吏。”
裴昭听到最后一个名字，眉头一皱：“这个人我见过，三个月前在兵部大堂递过公文，当时就在崔尚书身边站着。”
陈砚舟把名字牢牢记下，转头看向崔玿：“你不是一个人在做事。这些人，都是你用来操控田产和军需的线人。”
崔玿不答话，只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。
秦五带人围上去，刀已出鞘。
“别逼我们动手。”秦五说，“你那点本事，在这儿使不出来。”
崔玿忽然笑了：“你们真以为，抓了我就算完了？陈砚舟，你不过是个账房出身的旁支子弟，凭什么跟我们斗？我爹坐过宰相，我考过状元，整个士林都认我这个身份。你呢？你靠什么？靠女人？靠一个差点被烧死的丫头？”
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我不靠身份，也不靠祖荫。我靠的是查得出的账、对得上的名、压不垮的理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。
“你说我是旁支子弟，可我一步步走到今天，没偷过一文钱，没冤过一个人。而你呢？你嘴上讲礼法，背地里绑人纵火，连个姑娘都不放过。你配谈身份？”
崔玿脸色变了。
“你毁不了我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只要我还活着，你就永远洗不干净。”
“那你最好活得够久。”陈砚舟回头对秦五说，“把他押起来，天亮送刑部。名单上的人，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秦五应了一声，挥手让手下上前。两人架住崔玿胳膊，铁链哗啦一声锁上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