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进宫门，陈砚舟站在太极殿外，手里攥着三份卷宗。秦五昨夜带人分头送了备份去刑部和兵部，他自己也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。眼睛发涩，但他站得笔直。
崔玿被铁链锁着，押在两个军士中间。他衣裳破了，脸上还有烟灰，可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你真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？”他低声说，“我爹是宰相，我中过状元。你算什么？一个旁支出来的穷书生，靠女人上位的东西。”
陈砚舟没看他，只对守门太监递上奏报：“紧急军政要案，请即刻面圣。”
太监进去通报，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出来了，点头：“陛下召见，带人犯入殿。”
殿内百官已列班站定。皇帝坐在上方，脸色沉静。裴??也在场，站在兵部位置，眉头紧锁。他昨夜接到消息后立刻调人核对账册，一整晚没合眼。
陈砚舟迈步上前，将第一份卷宗呈上：“臣启禀陛下，礼部尚书之子崔玿，勾结兵部低阶官吏，伪造灾情文书，侵吞西山军屯田三千亩，所得银钱流入私账，证据在此。”
皇帝翻开《西山屯田实录》，一页页看下去。殿内没人说话。
裴??出列一步：“此账册用的是兵部勘合司专用纸墨，印章编号与去年失档记录一致。微臣已命人比对，确为原件无疑。”
崔玿突然冷笑：“荒唐！这东西谁能证明不是你们伪造的？你说是我做的，那我就做了？你有证人吗？”
陈砚舟转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：“柴房暗格墙面留有指痕，经仵作比对，与你右手掌纹相符。火油瓶残片上有你贴身侍从的指纹，他已在刑部招供，是你亲自下令纵火灭口。”
崔玿脸色变了。
“你还绑架兵部尚书之女裴昭，意图扰乱军心，趁乱安插亲信接管屯田系统。”陈砚舟声音没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被抓当日，你亲口说‘只要我还活着，你就永远洗不干净’。你现在还想抵赖？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一名小校快步进来，跪地禀报：“启禀陛下，西郊别院搜出密室一间，内有账本七册，名单三张，均已封存送交刑部。”
崔玿猛地挣扎起来：“放屁！那是栽赃！你们早就设好局害我！陈砚舟，你不过是个借势上位的小人，你也配站在这里审判我？”
皇帝抬眼看他，终于开口：“你是状元出身，朕记得你当年策论写得极好，说‘为官者当以民为本’。现在呢？你把百姓种的地变成自家产业，把朝廷的兵田当成提款的库房。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？”
崔玿咬牙：“我做的事，都是为了维持秩序！寒门凭什么和我们争？那些泥腿子连字都认不全，也配参加科举？要不是我压着，今年春闱早被一群贱民占了名额！”
陈砚舟立即接话：“臣这里有名单一份，上面三人皆在礼部任职，近半年批阅科考试卷逾三百份。其中王维安主审江南道试卷时，故意压下前十名寒门考生，改录士族子弟。若非截获及时，今年上榜之人，半数皆为舞弊所得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群臣：“诸位大人，你们的孩子能读书，是因为他们聪明。可外面有多少人，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背书，只为换一口饭吃？你们挡的不只是他们的路，是整个国家的根基。”
有老臣颤巍巍出列：“陛下……崔玿虽有过错，但念其父为相十载，功在社稷……可否贬为庶民，以保体面？”
崔玿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皇帝没理他，转头问裴??：“你说实话，这份账册若再晚几天找到，会怎样？”
“军屯系统将彻底失控。”裴??沉声答，“边军粮饷来源一半靠屯田产出。一旦被私人掌控，三年内必生哗变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，忽然拍案：“够了！”
声音一落，满殿俱静。
“崔玿身为礼部尚书之子，不守礼法，反坏纲纪；身为朝廷命官，不思报国，反谋私利；身为士林领袖，不重清誉，反行绑架纵火之事！”皇帝站起身，盯着崔玿，“你还有什么脸面提体面？还有什么资格谈出身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