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说什么,转身往回走。
傍晚回到府里,书房灯还亮着。他坐下翻开一叠《宣政使实录》,一页页看下去。
看到其中一条记录:
“黔中童子陈小山,父盲母病,拾柴买纸笔,日抄三千字,今中秀才,乡里集资赴考。”
他在旁边批了一句:“此子若生百年后,或为学者,或为工程师……今日能入仕途,非我之功,乃制改之幸。”
写完搁笔,抬头看窗外月亮。
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,躺在账房里,听见隔壁私塾朗朗读书声。母亲咳得厉害,药罐子摆在炉上,家里连买新纸的钱都没有。
后来辍学,再后来病死。
如今这一世,他站在这里,看见那么多和当年一样的人,终于走出了那条黑路。
他轻声说:“这一世,总算没白来。”
第二天清晨,他又去了皇城。
这次不是看榜,而是参加廷议前的准备会。刚走到廊下,就见几个年轻官员聚在一起说话。
其中一个正是昨天新任户部实习的张文远。
“你们听说没有?”那人压低声音,“昨夜有位老尚书私下说,‘满殿布衣,不成体统’。”
另一个人冷笑: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。”
张文远点点头:“我昨晚梦见我娘了。她穿着干净衣服,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笑着说:‘俺儿当官了。’”
几人沉默了一会。
然后张文远抬头,看向宫门方向,眼神坚定:“我要让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变成真的。”
陈砚舟站在柱子后面,听完了整段对话。
他没出声,也没靠近,转身走向议事厅。
路上遇到一位老太监捧着名册过来,低头行礼:“陈大人,这是新一批进士分配名单,您要不要过目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只要他们愿意做事,去哪里都能发光。”
太监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。
陈砚舟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,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半旧的青衫上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但他走得稳,一步没停。
议事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见他来了,立刻拉开门。
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穿紫袍的大员,也有穿绿袍的新进官员。气氛有些紧绷。
他走进去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主位空椅上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些人年纪轻轻,懂什么治国?”
陈砚舟听见了,没理会。
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把手里的文书放在桌上。
封面写着四个字:寒门录。
门外传来钟声,一下,两下。
有人起身说道:“各位,今天要议的头一件事——是不是该给这批新人安排个考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