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今早在议事厅,士族代表低头了?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站在殿中,把谈判过程说了一遍。
皇帝听完,靠在椅背上,闭眼想了会儿。
“你觉得他们真心?”
“一半真,一半怕。”陈砚舟说,“怕咱们彻底掀桌子,他们连渣都捞不着。但现在肯谈,说明知道挡不住了。”
“那你答应的事,会不会埋雷?”
“会。但雷小,可控。”陈砚舟说,“与其让他们躲在后面搞小动作,不如把人拉到台面上。光明正大地考,光明正大地评。真有本事,进了国子监又如何?寒门学生照样能压过他们。”
皇帝睁开眼,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啊,比我还狠。表面让步,实则逼他们低头认输。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他们自己算清了账。”
皇帝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天还没黑,宫灯已经亮了。
“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他说,“科举新规全国推行,皇庄整改继续推进。凡遵守法令者,不论出身,一律视为良民。若有阳奉阴违,查一个,办一个。”
“是。”陈砚舟拱手。
“还有。”皇帝回头看他,“以后涉及寒门政策的奏折,先交你看过再呈上来。”
这话一出,连旁边的小太监都愣了一下。
这意味着什么,谁都明白。
陈砚舟没推辞,只说了句:“臣尽力。”
走出皇宫时,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行人不多,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他没坐轿,一个人往回走。
路过一处巷口,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地上,拿炭条在石板上写字。
“糊名考,公平道……”一个小女孩念着,写得歪歪扭扭。
旁边男孩抢过炭条:“你写错了!最后一个字是‘袍’,不是‘包’!”
两人吵起来,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陈砚舟停下看了几眼,没走近,也没说话。
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又回到宫里。
这次是去内廷议事房,和几位负责编订新制度的官员碰头。
桌上摆着一堆草案,最上面一本写着《新进士实习条例》。
他翻开看了看,提了几处修改意见,又让人把“特招试”的考题送去审核。
正说着,门口进来个内侍,手里捧着一份黄绸封皮的旨意。
“陈大人,陛下口谕。”那人展开圣旨念道,“科举新规既行有效,着令全国一体遵照;皇庄田亩清丈完毕者,即按新法减租安民。凡遵法守规之家,无论旧族新进,皆为朕之股肱。”
屋里人都停下笔。
陈砚舟抬起头,接过圣旨。
绸面光滑,字迹工整。
他手指从“无论旧族新进”这几个字上划过,慢慢握紧了角边。
屋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。
他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条例,翻到第三页,拿起笔,在一条空白处写下:
“所有考生,统一编号,试卷不得标注籍贯、师承、家族背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