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开看,是一张粗糙的纸,字迹歪斜:
“我爹是佃户,去年还欠着租。今年田退了,租减了,我能上学了。先生说,这叫新政。我不懂新政,我只知道,我要好好念书,以后也写这样的规矩,让别的娃也有路走。愿继公志,破千年枷锁。”
陈砚舟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下午,他召集六部派来的几位官员,继续修订条例。
“特招试推荐人数限制,写进第三章第五条。”他说,“每位教习最多三人,且需公示授课记录。”
李员外问:“要不要加一条,禁止师生宴饮往来?防私下串通。”
“不必列得太细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规矩是用来守的,不是用来钻的。人心若想偏,再密的网也拦不住。关键是要让大多数人相信——这规则是真的公平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。
王编修忽然说:“大人,外头都说您是寒门的靠山。”
陈砚舟低头翻纸,“我不是靠山。制度才是。”
晚上他没回府,在编修房多待了一个时辰。
灯还亮着,窗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。
他正准备动笔写补充条例的第一条,门又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兵,秦五的手下,满脸风霜。
“陈大人,江南八百里加急。”
他递上一份军报。
陈砚舟接过,拆开看了一眼。
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报告说,湖州府有一群士族联合拒缴新租,煽动乡民闹事,打出旗号是“保祖业,反暴政”,还说“陈砚舟乱改祖制,不得好死”。
更严重的是,当地讲学所被砸,三个学生被打伤,其中一人是上周还在会上发言的那个斗笠少年。
陈砚舟看完,把纸放在桌上,手指按住一角。
火光映着他左眉那道疤。
他抬头问:“人呢?”
“重伤的送医了,轻伤的还在坚持发传单,说要把真相告诉更多人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墙边地图前,盯着湖州位置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提起笔,写下一道命令:
“即日起,所有受袭讲学所,由兵部派老兵轮守;凡阻挠新政、殴打学子者,无论出身,一律按扰乱朝纲论处,从严查办。”
写完,盖印,交给士兵。
“马上送去兵部签发。”
士兵领命而去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坐回桌前,拿起刚才那封无名信,又看了一遍。
外面风刮了一下,灯焰晃了晃。
他把信小心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
重新铺开纸,准备继续写。
笔尖刚落下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有人大声喊:“大人!城北又有新碑立起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