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呢,浙东一群学子联名举报本地考官徇私,用的就是咱们新定的双评复核制。”
“连裴家那位大小姐都在主持修订女子入学章程,说是下届特招试要设女科试点。”
“这才是真改了天。”
陈砚舟没再听下去,默默退出大殿。
刚走到偏殿廊下,内侍追上来,请他留步。
“陛下请您单独觐见。”
他跟着进了偏殿。皇帝正在喝茶,见他来了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下说。”
他没坐,只是跪地行礼。
皇帝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外头喊你‘陈公’,连街边小孩都会唱‘陈公一出手,秀才穿红袍’。朕知道你不想争这个名,可人心所向,挡不住。”
陈砚舟低头:“陛下明鉴,百姓敬的不是我,是那个能让穷孩子进考场、让佃户少交租的规矩。若将来有一天,没人提我的名字,却人人都守这规、行这法,那才是新政成了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点头:“善。”
他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既然如此,朕许你继续主理修订司,将新政诸制,编入《景熙会典》草案。这不是赏你功劳,是托你做事。”
陈砚舟叩首领命。
走出皇宫时,天已放晴。昨夜下的雪开始融化,屋檐滴水,啪嗒啪嗒落在石阶上。
他没回府,径直去了编修房。
屋里几个办事员还在等他。见他进来,立刻起身。
“大人,湖州讲学所重建图纸已经画好了,就等您过目。”
“还有,浙东那边送来的案例汇编,要不要加进新规培训教材?”
“另外,兵部送来轮值名单,老兵们愿意长期守护讲学所,每人每月补贴三十文,您看是否批准?”
陈砚舟接过第一份文书,打开看了起来。
图纸很细致,讲学所正堂扩大了一倍,后面加了宿舍和厨房,门口特意留出一块空地,写着“公示栏位置”。
他翻到第二页,在角落写下一行小字:“此处可立碑,但只刻制度条文,不刻人名。”
然后抬头说:“案例全部收录,重点标出学生如何运用新规维权的部分。老兵补贴照准,另加冬衣一套,由工部统一配发。”
众人记下吩咐,陆续退下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走到墙边,看着挂了一整面的新政推进图。红绳连着各地讲学所,蓝钉标记减租完成县,黄点是寒门进士出身地。密密麻麻,遍布全国。
窗外传来扫雪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,翻开空白册子,提笔写下第一行标题:
《景熙会典·新政篇·第一章总则》
笔尖落下,墨迹迅速洇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