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下次!”他吼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没人能让你闭嘴!那些人想压我们,先踏过我的尸首!”
“坐下。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但赵景行立刻闭嘴,慢慢把椅子扶起来,重新坐下。
“我们都可能出事。”陈砚舟环视三人,“秦五走了,还有更多人替他守住讲学所。我们要是倒了,也会有人接着往前走。”
“问题是,谁来走?”周慎问。
“每一个读过新法的人。”陈砚舟指了指墙上挂的推进图,“你看这些红点,每一个都是新的讲学所。里面教的不只是四书五经,还有怎么查账、怎么写诉状、怎么用双评制维权。他们在学怎么不被人欺负。”
“可他们需要带头的人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。”裴昭忽然说,“我明天去军营,挑三十个老兵,专门护讲学所。每人配一把刀,一根棍,外加一本《新规问答手册》。谁敢砸场子,先让他们念一遍第三条。”
“哪三条?”赵景行问。
“禁止暴力干预民间讲学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”
“这可是你爹定的律。”
“所以我才好办事。”
赵景行笑了,又叹气:“有时候我觉得,咱们像一群撞墙的傻子。明明绕个弯就能过去,偏要一头撞上去,头破血流。”
“可墙塌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我们撞倒的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?”周慎盯着他,“现在风向变了,有人喊你‘陈公’,百姓给你立碑,连皇帝都让你编《会典》。你就不怕……忘了为什么出发?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陈砚舟很久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满屋纸张哗啦作响。
他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,说:“我每天晚上都会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在我家门口跪了一整夜的老农。他儿子靠特招试进了县学,临走前给他磕了三个头。老头第二天来找我,一句话不说,就趴在地上给我磕头。额头撞在地上,咚咚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扶不起他。”陈砚舟声音哑了,“我力气再大,也扛不住那么多人的命压过来。”
“所以你还在写?”
“所以我必须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三人:“咱们改的不是几个条文,是让千万人知道,他们不该一辈子低头。他们可以抬头看天,可以走进考场,可以说‘我不服’。”
“这条路太难。”周慎低声说。
“难也要走。”裴昭拔出短剑,往桌上一插,“谁拦,我就砍谁。”
“你一个人砍不完。”
“那就一起砍。”赵景行抓起桌上的毛笔,往自己掌心一划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“我拿血写誓,这辈子就跟你们绑一块。谁想动新政,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周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他撕下一页纸,蘸着赵景行的血,在上面写下四个字:理不可屈。
“贴门口。”他说,“让所有人都看见。”
陈砚舟走回案前,拿起刚才写了一半的《总则》,轻轻合上。他把它放到最显眼的位置,然后转身推开窗户。
风更大了。
纸张在屋里飞舞,像一群扑火的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