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?”皇帝盯着他。
“先搞清楚他们是谁。”陈砚舟说,“为什么现在动手?目标是什么?如果我们盲目反击,正中他们下怀。他们烧粮仓,是因为知道那是新政的命脉。他们不占城,是因为不想被拖住。这是冲着我们来的,不是冲着地盘。”
“可总不能不管!”另一位大臣喊,“边民在受苦!将士在流血!朝廷不出兵,成何体统!”
“谁说不管?”陈砚舟声音没高,“我说的是怎么管。派细作进北境,查路线,看装备,摸清他们的补给线。调五千精兵沿运粮道布防,保住南北通道。同时下诏安抚边境,告诉百姓朝廷没丢下他们,讲学所可以搬到安全的地方继续办。”
“五千人够吗?”
“够不够不重要,重要的是稳住人心。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过,是自己先乱。只要百姓还信朝廷,讲学所还能开,新政就不倒。”
皇帝慢慢点头。
“你说他们冲着新政来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陈砚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北州讲学所的名单。敌军破关后,第一时间搜查的就是这些地方。被打断腿的先生,姓李,原来是县衙账房,因为学了新法,帮村民查出庄头贪租,被赶出来。他去讲学所教书,教的全是《新规问答》和《减租算例》。敌人进村,直接冲他去的。”
殿里安静了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陈砚舟把纸放下,“他们是冲着改变来的。他们知道,读书的寒门越多,朝廷越稳。所以要在火苗刚冒的时候,把它踩灭。”
皇帝盯着那份名单,很久没说话。
薛崇忽然开口:“陈大人说得对。我在边关十年,没见过这种打法。他们不抢财宝,不抓女人,专烧粮、毁书、杀识字的人。有个村子藏了讲学所的课本,全家被活埋。他们怕的不是刀,是字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陈砚舟站起来,“我们可以输一城一地,但不能输人心。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调兵,是传话。让所有讲学所知道,朝廷在管。让所有百姓知道,读了书,就有出路。只要这一点不垮,他们再凶,也只是一阵风。”
皇帝终于开口:“拟旨。北境百姓免今年赋税,讲学所迁移者,官府出车出人。凡参与破坏讲学所者,以叛国罪论处,株连三族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记下。
“薛崇。”皇帝看向他,“你暂留京师,协助兵部制定防御章程。缺什么,直接报上来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薛崇抱拳。
“陈卿。”皇帝又看向陈砚舟,“你牵头,把新政推进和边防调度合起来看。别让前线打仗,后方崩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议事结束,其他人陆续离开。陈砚舟没动,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份讲学所名单。
他想起昨夜赵景行划破手掌写誓,想起周慎把血字贴在门上,想起裴昭拔剑插桌说“谁拦砍谁”。他们以为墙已经塌了,可现在,新的墙又立了起来,这次不在朝堂,而在关外。
他转身走出大殿,走进回廊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味。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闻到了,还是心里觉得该有。
他停下脚步,靠在柱子上,掏出袖子里那张染血的纸。赵景行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深褐色。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,然后慢慢撕下一小角,放进口袋。
剩下的,他重新折好,塞回去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。
他往前走,脚步变快。
刚走到宫门,迎面跑来一个小吏,差点撞上他。
“陈大人!不好了!”
“说。”
“北州急报——昨晚,最后一所讲学所,被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