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吏说完就跑了,陈砚舟站在宫门口没动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他把袖子里那张染血的纸又摸了一遍,然后塞进怀里。
他转身往兵部走,脚步很快。
偏厅门开着,裴昭已经在里面了,手里拿着一卷地图。赵景行坐在下首,脸色不好看。还有三个穿官服的人,陈砚舟认得,一个是管漕运的王郎中,一个是退伍的李参军,另一个是职方司的周主事。
“来了?”裴昭抬头,“人都到齐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,在主位坐下。他把皇帝批的《免赋诏》副本放在桌上,所有人看了一眼,没人说话。
“讲学所烧了。”陈砚舟开口,“最后一所,昨晚没了。”
赵景行猛地抬头:“全没了?”
“一个不剩。”
赵景行一拳砸在桌上:“这哪是打仗,这是冲着人来的!寒门刚有点指望,他们就把火掐了!现在民间已经乱了,我刚收到信,好几个州的学生不报名了,说读了书也没用,朝廷护不住人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:“所以更要办下去。”
“怎么办?”赵景行声音高了,“你让人去北州开课?敌人见一个杀一个?”
“不是去送死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转移。讲学所不能停,但可以换地方。江南、浙西、湖广这些安全州县,腾出学堂,接收流徙师生。教材由户部统一印,派人押送。名字也不叫‘讲学所’了,改叫‘流动学堂’,哪里稳,就往哪里搬。”
赵景行愣住:“这……能行?”
“不止行。”裴昭接过话,“还能反过来打他们的脸。他们怕识字的人,我们就让更多人识字。他们烧一所,我们建十所,不在北州,在全国铺开。百姓看见朝廷没退,心就稳了。”
王郎中点头:“粮草调度也能配合。我手上有三十艘运粮船正往南走,可以调五艘改道,专送教材和笔墨。等到了地方,再征民夫转运,七日内能到八州。”
李参军开口:“兵也得动。我建议抽五千精锐,沿运河北上,不是去硬碰,是布防。守住南北通道,保后勤不断。敌骑快,我们不追,只守要点。他们在哪出没,我们就往哪增兵,逼他们耗时间。”
周主事指着地图:“这里,阳河渡口,是必经之路。两边有山,中间一条道,适合设伏。还有清水驿,驿站存粮多,他们肯定来抢。提前埋人,等他们动手,两面夹击。”
陈砚舟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:“钱粮呢?”
王郎中叹气:“难。户部刚拨了减租银,地方还没落实。现在要调军粮,至少缺三成。”
“那就借。”陈砚舟说,“各地减租后,有些庄头退了贪银,这笔钱先挪用,补前线半月口粮。后续从盐税预征里补。我已经递了折子,今早批了。”
赵景行皱眉:“动减租银?百姓会不会觉得朝廷反悔?”
“不会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把话说清楚——这一笔是借,不是停。减租照常,账记着,秋后补。但眼下边关吃紧,大家得一起扛。寒门子弟读书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为了天下有人担得起事?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裴昭忽然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:“还有一条路。”
她手指点在北境西侧:“这里,鹰嘴岭,地势险,马队难行,但他们补给线一定经过。我们可以派轻骑小队,不正面打,专门断他们粮道。他们靠掠夺活命,没粮,自然退。”
李参军眼睛一亮:“对!我带过这种队伍,三十人一组,快进快出,打了就跑。他们骑兵再多,抓不住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