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一声,提起笔,在上面批了两个字:驳回。
刚放下笔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,看见秦五回来了。
这次他走得很急,脸色不太对。
“查到了?”陈砚舟问。
秦五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,说:“南巷七天内进出的杂役共四十三人。排除可信的,剩下五个可疑。其中两个是假名,工牌是偷的。一个送炭户,连续三天半夜回来添炭,但厨房登记本显示,炉子根本没点过。”
陈砚舟皱眉。
有人在伪造行动轨迹。
“还有呢?”
“灯油工换了两个人。原来的那个病了,请了替班。替班的是个老头,话少,低着头干活。但我查过,兵部没人请过这个替班,是总务处直接派来的。”
“总务处?”陈砚舟眼神一冷,“谁管的?”
“王德禄。”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去年科考舞弊案,就是这个人负责考场灯火供应。后来查不出问题,不了了之。
“他人在哪?”
“今早告假,说家里老母病重。”
“家住哪?”
“城西槐树巷。”
陈砚舟立刻摇头:“不对。他老家在东县,母亲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秦五低声说:“要不要抓?”
“不能抓。”陈砚舟说,“抓了,后面的人就藏得更深。”
“那就放着他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门关紧,“我们要让他觉得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秦五看着他。
“你去安排。找几个信得过的人,假装无意提起,说流动学堂改道了,不去湖广,改去川南。再传一句,说北上的兵粮其实不够,朝廷准备征民夫运粮。”
秦五明白了:“钓鱼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说,“他们想知道什么,我们就给他们一点想知道的。但他们一动,就得露脸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又叫住他,“别用兵部的人。找讲学所那边的学生,挑几个嘴快的,让他们‘不小心’说漏。”
“学生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淡淡地说,“有些人觉得,读书人软,好骗。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
秦五走了。
陈砚舟坐回桌前,重新打开公文簿,继续批阅。
可他笔尖顿了顿,忽然抬头,看向窗外。
院子里有个扫地的老仆,低着头,动作很慢。他每天都见这个人,姓李,六十多岁,在兵部干了十几年。
可今天他发现,那人扫地时,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摸一下腰侧。
那里本来应该挂一块腰牌。
但他今天没戴。
陈砚舟没出声,低头继续写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外面风大了些,扫帚划过青砖,声音断断续续。
他忽然想起赵景行昨天说的话:“寒门刚有点指望,他们就把火掐了。”
现在他知道了。
火没掐死。
可有人,一直在旁边看着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