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砚舟就到了兵部值房。
秦五已经等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，脸色发沉。他没说话，直接把纸条递过去。
陈砚舟接过一看，是南巷炭筐附近的巡更记录。上面记着，前夜三更后，有个送炭的杂役鬼鬼祟祟进了废弃账房，翻了一圈又跑出来。身形偏瘦，走路时左肩微塌，和讲学所学生描述的那个“叔父”一模一样。
“人呢？”陈砚舟问。
“跑了。”秦五声音压着，“但我们在城门拦住了礼部那个老吏，叫孙福安。身上搜出一封密信，写的就是北境布防路线，还有流动学堂改道川南的消息。”
陈砚舟把纸条折好，塞进袖袋。
他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了。
孙福安这种小角色撑不起这么大一张网，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。而能绕过兵部、直插新政命脉的，只有崔党残余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离早朝还有一刻钟。
“去殿上。”他说。
——
金銮殿内，百官列班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边疆军情连报三天，前线死守，粮道不稳，朝廷还没拿出个准话。
陈砚舟站在文官前列，没急着出列。他等了一会儿，直到礼部尚书开口提议暂停科考，说是为了“稳民心”。
他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满殿都能听见，“外敌犯境，不足为惧。真正要防的，是里头蛀空了根的虫。”
众人一静。
皇帝抬眼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臣昨夜得报。”陈砚舟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，“有人把北境布防图，连夜送出了城。”
他双手呈上。禁军接过去，转交御前。
皇帝看完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上面写的，是假情报。”陈砚舟接着说，“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，说流动学堂改去川南，说前线缺粮要征民夫。结果这信里全写了，一字不差。”
底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谁干的？”皇帝问。
“礼部老吏孙福安。”陈砚舟点名，“昨夜想逃出城，在东门被截下。他供认，三年来一直替人收消息，再转交给一个‘先生’。”
“哪个先生？”
“他不说。但臣查过他的工牌记录。”陈砚舟转向礼部方向，“去年科考，灯火调度换了替工，名字叫王德禄。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工牌是伪造的，派工单上的签字，和孙福安笔迹一致。”
礼部尚书猛地抬头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陈砚舟继续说，“南巷兵部偏厅，七天内有五个杂役身份可疑。送炭的、换油的、扫地的，都有问题。他们不动手，只听、只看、只记。然后把消息传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不是普通泄密。这是系统性渗透。从讲学所到兵部，从户部到礼部，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皇帝缓缓开口：“你怀疑……崔党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砚舟声音冷下来，“是确定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，摊开念道：“孙福安，收受崔府银钱十二次，每次十两，由管家代付；王德禄，实为崔党暗桩，曾参与六年前三河县田册篡改案；还有昨夜那个扫地的老仆，姓李，原是崔玿旧宅园丁，十年前转入兵部当杂役。”
一个个名字报出来，像刀子割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