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着三皇子的话。
“朋友”、“小宴”、“聊聊怎么走”。
哪有这么简单的饭局。
他要是去了,明天就会有人说“陈砚舟投了三皇子”。要是他答应合作,后天奏折堆里就会出现“新政与东宫不合”的条陈。士族倒了一批,还会再长一批。他们不怕流血,就怕有人不动声色地把规则改了。
所以他不能站队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轿子走到半路,拐进一条窄巷。秦五在外面轻敲了两下。
“换路线了。”他说,“东边那条街多了两个卖瓜的,蹲得时间太长,不像真的。”
陈砚舟没应声,只把外袍裹紧了些。
他知道这些人盯的是他的行踪,不是他的命。只要他还走在路上,就有人想看清他往哪边拐。
轿子最后停在他府门前。
他掀开帘子,正要下,秦五突然低声说:“三皇子府的人刚走。留下个帖子,说‘等您得空,必当再邀’。”
陈砚舟接过帖子,没拆。
他走进院门,把外袍脱下递给仆人,径直走向书房。
桌上摊着北境舆图,裴昭前日留下的标记还在。他坐下,抽出一张空白纸,提笔写:
“一、流动学堂分三路迁移,川南、荆北、豫东,由地方官护送;
二、教材印制交户部工坊,每日清点数目,防泄密;
三、教员选拔推行‘荐才制’,寒门优先,三日一报;
四、讲学所重建款项单列账册,不得挪用。”
他写完一条,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
“凡参与毁学者,无论官民,一律按叛国罪论处。”
笔尖重重落下,墨点溅在纸上。
他吹干墨迹,把纸收进抽屉。
窗外天色渐暗,街上人声稀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听见秦五在院子里低声吩咐守夜的人:“今晚加岗,前后门都盯住。任何人靠近,先问口令。”
他没说话,退回屋里,点亮油灯。
灯芯爆了个小火花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新誊抄的名单——是这次涉案的杂役、吏员、暗线的名字。他一个个划掉,最后停在“孙福安”三个字上。
这个人不会死。
皇帝要拿他当活口,牵出更多人。
但他背后那个“先生”,还没露面。
陈砚舟把名单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
他知道,今晚三皇子府的灯会亮很久。
他也知道,自己迟早要去一趟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得让所有人都摸不清他的路数。
他坐回桌前,重新打开《讲学所重建章程》,翻到第一页,写下新的标题:
第一期试点:三十州同步推行
笔落下的瞬间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秦五冲进院子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