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冲进院子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脸色变了。
陈砚舟站在门边,没动。
“三皇子府来的。”秦五把纸条递过去,“说是‘急事相商,请即刻赴府’。送信的人就在门外等着。”
纸条上字迹工整,印着三皇子私印的火漆未拆。陈砚舟扫了一眼,直接塞进袖中。
“备轿。”他说,“走西街,绕两个弯再出城门。”
秦五点头退下。他知道主人不想被人盯住行踪。
陈砚舟转身回屋,换下外袍,披了件深灰长衫。他没点灯,借着月光整理衣襟。刚才那封《讲学所重建章程》还压在抽屉底下,他没再看一眼。
他知道这一去,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推脱。
崔党刚倒,朝中空位太多。三皇子想抢人,太子在盯着,皇帝冷眼旁观。谁都不傻,谁都等他先动一步。
可他不能站队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轿子抬出门时,街上已无行人。秦五跟在侧后,手按刀柄,眼睛扫着两侧巷口。
到了三皇子府,门房直接引路。前厅灯火通明,却不见宾客。穿过游廊,转入一处偏院,门开处,三皇子正坐在案前翻书。
幕僚甲立于身后,一身青衣,不言不语。
“陈大人来了。”三皇子抬头,脸上带笑,“坐。”
陈砚舟拱手,落座。
“这么晚叫你来,是真有要紧事。”三皇子放下书,“今日朝会上你揭了崔党老底,陛下加你差事,这是恩宠,也是靶子。我知道你现在四面都是眼睛。”
陈砚舟没应。
“我想帮你。”三皇子身体前倾,“你也知道,我向来敬重实干之人。只要你愿意,从今往后,兵部、户部任你调人,讲学所重建所需钱粮,我保你足额拨付。”
这话听着是帮,实则是收。
陈砚舟低头喝茶,水有点烫。
“殿下好意,我心领。”他开口,“但眼下最紧要的,不是钱粮,也不是人手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是人心。”
他放下茶杯,“崔党虽除,可他们的人还在。那些依附过他们的官员,现在都在看风向。您要是现在就给我撑腰,别人会说新政是您的私器,寒门是您的党羽。这火,反而烧不起来。”
三皇子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我不该帮你?”
“不是不帮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是别让人看出你在帮。现在要做的,不是抢人,是立局。”
幕僚甲在后头轻咳一声:“陈大人说得轻巧。不给实权,怎么立局?难道靠嘴皮子?”
陈砚舟转头看他:“赵景行现在是江南道巡按,周慎的学生李维安在礼部当主事,还有户部那个写《农策六问》的王仲文,你们知道他们是谁提拔的吗?”
两人摇头。
“都不是我举的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他们做的事,都在推新政。因为他们知道,这条路能走通。所以不用拉,不用绑,只要放出风声——朝廷要重用实干者,寒门也有机会——自然有人往上凑。”
三皇子眼神一动。
“我的建议是。”陈砚舟继续说,“先不动声色,让一批真正做事的人冒出来。等他们有了实绩,再由您亲自提拔。到时候,不是您需要他们,是天下人觉得,只有您能容才。”
幕僚甲沉默片刻,忽然点头:“这招高。既得了贤名,又避了结党的嫌。”
三皇子盯着陈砚舟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太急了。”
他转向幕僚甲:“按他说的办。你明天就去联络几位南地出身的给事中、御史,别提我,只谈新政。看看哪些人敢说话,哪些人肯干事。”
幕僚甲应下。
陈砚舟起身告辞。
“不留下来喝一杯?”三皇子问。
“不了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明日还要进宫交章程,得早歇。”
走出府门,轿子已在等。他刚要上,秦五低声说:“换了三条街,没人跟。”
陈砚舟点头,掀帘入内。
轿子起行,一路无话。
回到府中,他直奔书房。点亮油灯,抽出一张白纸,提笔写下:
第一,所有建言必须以“利国”为名,不涉私恩;
第二,扶持之人不可依附任何一方,须自成势力;
第三,每策必留退路,使新政不因人事而废。
写完,他停笔。
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传来打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