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今晚这番话,三皇子听进去了。但他也清楚,对方不会真的放手。
一个急于上位的人,不可能容忍别人主导节奏。
可眼下,彼此还能用。
三皇子要用他稳住新政局面,他要用三皇子护住寒门出路。路不同,暂同行而已。
他吹灭灯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
脑子里过着刚才的对话。
幕僚甲最后那句“靠嘴皮子”,不是质疑,是试探。他在等自己露底牌。
可真正的底牌,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支持。
而是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——改命,是真的可能。
第二天清晨,裴昭派人送来一封信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太子昨夜召见七名御史,密谈半个时辰。”
陈砚舟看完,把信扔进灯焰。
火苗跳了一下,纸页卷曲变黑。
他起身走到桌前,重新铺纸。
这笔还没写完的《讲学所重建章程》,得加上一条新内容。
他蘸墨落笔:
四、各地流动学堂教员,须经三轮核查,背景清白者方可录用。
笔尖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凡曾与崔党有文书往来者,一律不得参与新政事务。
写完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太子坐不住了。
三皇子刚动手,那边就开始反扑。
这场储位之争,才刚开始。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
天刚亮,院子里秦五正在练刀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刀都稳。
陈砚舟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桌前,把那份名单重新拿出来。
他一个个划掉名字。
孙福安还在上面。
背后那个“先生”还没露面。
但他知道,很快了。
只要风再大一点,藏得再深的人,也会露出一角衣角。
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
然后拿起笔,继续写。
这一条他写了很久。
写完时,太阳已经升到屋顶。
他念了一遍:
五、讲学所试点州县,优先选择士族薄弱、民风开放之地。首批三十州,半月内定下。
念完,他合上本子。
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越来越难。
可他也知道,不能再退。
退一步,火就熄了。
他走到门边,对外面喊了一声:
“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准备马车。”他说,“下午我要去户部。”
秦五应声而去。
陈砚舟站在门口,望着院中青石地面。
昨夜落的雨,已经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