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窗帘后那只眼睛一缩,帘子立刻落了下来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,秦五却已经侧身挡在他前面。车轮碾过青石路,慢慢走远。
“盯住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秦五点头,转身就走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陈砚舟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还在中天,晒得人脑门发烫。他抬脚往回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刚进府门,裴昭的人就来了。
是个小丫头,手里捧着个布包,说是夫人亲手缝的护膝,怕他夜里看书凉着腿。他接过道了谢,让丫鬟放在书房案上,自己径直进了内室。
换下外袍,换了件深色常服,又把袖口扣紧。这才提笔,将街头所见一条条写下来:灰衣小厮、五家茶楼、孩童画图、说书人话本如出一辙。
写完,他吹了吹纸面,叠好装进信封。
不到一个时辰,三皇子府来人,请他即刻入府议事。
他知道,时机到了。
三皇子坐在书房主位,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来回搓,脸色阴沉。
“陈卿,你看看这个。”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是今早张贴在城南学坊外的匿名揭帖,说三皇子私通北狄,讲学所是叛党窝点,还列了十几个所谓“死士”名字,其中三个是陈砚舟提拔过的寒门学子。
“这明显是冲你我来的。”三皇子声音压着火,“他们想逼我动手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,先把揭帖看了一遍,又问:“谁送来的?”
“巡街卫抓了个贴帖子的乞丐,还没审出来。”
“放了。”
三皇子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放了。”陈砚舟语气没变,“这种人都是被雇的,背后指使不会露面。您把他关着,只会显得我们心虚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:“那你告诉我,怎么办?任他们泼脏水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“我已经查清楚了,这些话是从西坊米行开始传的,源头是礼部一个杂役。他听见孙怀礼收礼,换了科举名单。这话被有心人拿去加工,编成了现在这一套。”
“孙怀礼?”三皇子冷笑,“果然是太子的人。”
“不只是孙怀礼。”陈砚舟把信推过去,“还有说书人,统一的话本,统一的报酬。连孩子都被教着画画。这不是民间自发,是有人在系统性造谣。”
三皇子看完信,手拍在桌上:“我要上奏父皇,彻查!”
“不能查。”陈砚舟直接打断,“一查,他们就停。换一批人,换个说法,再来一遍。您永远抓不到根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继续说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了些,“但我们得改内容。”
三皇子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现在他们说您养死士,在东郊庄子藏兵器。我们就顺着这个说,但说得更狠。”
“更狠?”
“派个人,假装是不满新政的落第举子,混进茶楼,说他亲眼见过三千死士,夜里操练,还说您有一份密账,记着所有买通的官员名字,藏在城外破庙的神像肚子里。”
三皇子愣住:“这……这不是坐实了吗?”
“表面上是坐实,其实是钓鱼。”陈砚舟眼神沉下来,“太子的人听到这种消息,一定会去查。一查,就会派人去找那个神像,会接触中间人,会留下线索。我们只要盯住这些人,就能顺藤摸瓜,把他们的网扒出来。”
屋里静了几息。
三皇子慢慢坐回去:“你是说……借他们的手,挖他们的根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谣言是他们放的,但现在,我们可以让它变成陷阱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脑子,真是……吓人。”
他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圈,最后停下:“可派谁去传这话?万一露馅,就是大罪。”
“谋士丙。”陈砚舟说,“他在您府里管情报,嘴严,胆子也够。让他扮成落第举子,去西坊最大的茶楼‘听雨轩’,只说一次,然后消失。”
“他肯吗?”
“他会肯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因为他知道,这事成,他就是首功。”
三皇子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当夜,谋士丙换了身旧衣,脸上抹了灰,混进了听雨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