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角落,喝了半壶茶,突然叹口气:“听说了吗?三皇子那事,比你们知道的还狠。”
旁边人立刻凑过来:“啥事?”
“死士不止三百,是三千。我在边军待过,认得那种操练声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最要命的是,他们有本密账,记着所有投靠的人名,连宫里的太监都有。藏在城外老君庙的神像肚子里。有人亲眼看见的。”
说完,他喝完茶,起身就走。
没人拦他。
但隔壁桌一个穿短打的汉子,悄悄起身,跟了出去。
陈砚舟没回家。
他在三皇子府外等了一夜。
天快亮时,秦五回来,低声说:“那人跟着短打汉子去了东市一间当铺,递了块牌子进去。里面出来个瘦子,两人说了几句,分头走了。”
“记下当铺名字。”陈砚舟说,“别动,继续盯。”
“那谋士丙呢?”
“他已经完成了任务。”陈砚舟看着东方泛白的天,“接下来,是别人的事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府门,直奔书房。
摊开纸,写下三条安排:
第一,讲学所夜间课程照常,但加派巡查,所有进出人员登记。
第二,让赵景行在监察台备案,注明“近日或有伪谣攀诬贤良”,取得追责依据。
第三,托裴??调阅近月边关急报存档,一旦有人造谣“北狄入侵”,立刻用真实日期驳斥。
写完,他把纸烧了。
灰烬飘进铜炉,只剩一点黑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三皇子亲自来了,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。
“陈卿,这是谋士丙写的行动记录。”他把册子递过来,“他说,昨晚之后,已经有三拨人打听老君庙的事。”
陈砚舟接过册子,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:
“巳时三刻,听雨轩伙计甲向同乡透露‘庙中藏账’一事;”
“午时,城南铁匠铺掌柜乙收到匿名信,称愿出十两银买‘庙中详情’;”
“未时,一名游方道士入住城外客栈,自称要去老君庙上香。”
他看完,合上册子:“鱼,开始咬钩了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:“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陈砚舟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渐亮的院子,“等他们把网铺得更大。”
“要是他们不去查呢?”
“会去。”陈砚舟说,“因为这种事,宁可信其有。他们不怕错抓,只怕漏掉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想到他们会这么干?”
陈砚舟没回头。
他想起昨夜翻过的那本《古来储位之争三十例》,第七页写着:
“永昌七年,二王相争,政敌散播‘私藏甲兵’之谣,先帝震怒彻查,反致真凶脱身三年。”
他当时就在想——
这次,不能让他们再跑了。
“不是想到。”他轻声说,“是见过太多次了。”
三皇子没再问。
屋外,晨光洒在廊下,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谋士丙站在院门口,正低头整理衣袖。
他不知道,自己传出去的那句话,已经变成一根线,一头拴着他,一头伸向黑暗深处。
而陈砚舟就站在光里,静静等着那根线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