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秦五就回来了。
他站在陈砚舟书房门口，靴子沾着露水，声音压得低：“人抓到了，在城门拦下的那个道士。现在关在后院柴房，没惊动旁人。”
陈砚舟正低头翻一本旧账册，头也没抬：“带进去的人清过没有？”
“都换过脸，穿的也是百姓衣服，没人认得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他合上册子，“你亲自去一趟，把热汤和干粮端进去。别说是我说的，就当是看守可怜他，赏一口饭吃。”
秦五愣了一下：“不问话？”
“先让他吃饱。”陈砚舟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饿狠了的人，话也硬。等他心里松下来，才肯说真东西。”
秦五点头出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回来报信：“吃了两碗汤，啃完饼子还喝了半壶热水。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凶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。”
陈砚舟换了身深色外袍，自己去了柴房。
门推开时，那道士坐在角落草堆上，双手抱着膝盖。见有人进来，立刻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是王七的表兄。”陈砚舟开门见山，“三个月前替他送过银封，去孙怀礼家东厢房。收钱的是个老仆，左耳缺了一角。”
道士脸色变了。
“你还记得那天穿的衣服吧？灰布短打，脚上那双鞋是你媳妇亲手做的，鞋底绣了个‘安’字。你走前她还在灶台边念叨，让你早点回来。”
道士猛地抬头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不重要。”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重要的是你现在想活，还是想死。”
“我没犯法！我只是路过老君庙——”
“停。”陈砚舟打断他，“你不是路过。你是受命去查有没有人信‘庙中藏账’这个说法。如果你不来，他们不会知道鱼咬不咬钩。可你来了，说明他们急了。”
道士嘴唇发抖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，我为什么知道这些。”陈砚舟坐到对面木墩上，“因为你们这套法子，早就有人用过。十年前，西川节度使倒台前，有人散播他私藏龙袍的消息。手法一模一样：先从米行传起，再找说书人编词，连孩子画画都是教好的。最后抓住一个送信的厨子，才挖出背后主使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那人叫李元通，是当时太子的谋士。后来事发，被贬岭南，路上病死了。你们现在做的事，跟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道士喘气声重了起来。
“你不说，我也能查到。但你要明白一点——这种事，上面的人从来不会认。一旦风声紧，第一个甩出来的就是你们这些跑腿的。王七现在还在礼部当差吗？你猜他会不会供出你？”
“我不是自愿的！”道士突然吼了一声，“是老魏找上门，说每月给二两银，让我帮点小忙。我就听了几句话，记下来，传出去……别的我真不知道！”
“谁是老魏？”
“他是谋士乙府外接头的人。每天申时在东街口茶摊坐着，穿青布衫，拿一把旧蒲扇。我们交差就往他桌上放个空碗，他回头就把钱放进巷口陶罐里。”
“还有谁？”
“还有一个叫‘鹞子’的，在市井管人。西坊五家茶楼的说书人都是他安排的。米行老板娘收了十吊钱，才肯往外传第一句谣言。”
陈砚舟站起来：“你们传的话，是谁定的？”
“是……是谋士乙亲自写的单子。说要让百姓觉得三皇子要夺权，得吓住那些寒门读书人，让他们不敢投靠。”
他说完，整个人瘫在地上：“大人……我真的只是拿钱办事。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……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出门。
秦五在外等着。
“全招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押进监察台？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把他送去城南义庄，找个老道人收留。就说他是远亲，来投奔的。以后不准出门，也不准见外人。”
“怕他反水？”
“怕有人灭口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晨雾还没散尽，院子里静得很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秦五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