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猛地抬头，眼睛盯着那封火漆未拆的战报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但心跳快了一拍。刚才还在争荐才制能不能行，现在边关就烧起来了。他知道这不是巧合，是局势逼到这儿了。
内侍跪在殿心，双手高举战报，声音发抖：“北境八百里加急！狄人越界劫营，守将重伤，三座屯粮寨失火！请陛下速览！”
大殿里一下子静了。
皇帝刚起身要走，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。他接过战报，撕开火漆，快速扫了几眼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三寨同时起火？”他低声问，“是意外还是人为？”
“回陛下，”内侍低头，“前线传信说，火是从内部点的，守夜兵卒全被迷倒，门窗锁链被人从外撬开……像是里应外合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陈砚舟立刻出列：“陛下，边事紧急，不能等。臣请即刻召开兵部紧急会议，调拨应急军资，先稳住防线。”
他话音一落，户部尚书王敬就站了出来：“陈大人，你说得轻巧。国库上月刚清账，今年税入比去年少了七成，江南水患补赈还没结项，哪还有钱往北边砸？”
“那就等死？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回头，是将军己。
他穿着旧甲，左臂空荡荡地垂着，走路有点跛，但站得笔直。他是前线上月刚调回来述职的老将，本来今天只是旁听，没想到赶上这档子事。
“我在北境二十年，”他说，“冬天最冷的时候，将士们裹着三层麻布睡觉，马匹饿得啃木槽。现在粮寨烧了，连存粮都没了。要是再不送补给，不出三个月，防线自己就垮了。”
王敬皱眉：“将军说得沉重，可没钱就是没钱。你让我从天上变出粮食来？”
“钱不是没有。”陈砚舟接话，“是花的地方不对。”
他转向皇帝：“陛下，臣建议暂削宫廷织造、乐坊供奉、节礼采买三项开支，为期半年。省下的银子优先调往边军，至少能让将士穿上厚衣，战马吃上草料。”
王敬一听就急了：“你这是要砍皇室用度？朝廷体面何在！”
“体面？”陈砚舟看着他，“将士冻死在边关，才是朝廷最大的失体面。我们在这谈礼仪排场的时候，北狄已经在烧我们的粮仓了。他们可不管我们有没有乐坊。”
有人小声笑了。
王敬脸涨红：“你这是危言耸听！区区一场火灾，就能动摇国本？”
“区区？”将军己冷笑一声，“去年冬，狄人试探性越界三次，都被挡了回去。这次敢直接烧粮寨，说明他们已经摸清我们补给跟不上。下一次，就不只是烧几座寨子了——他们会带大军压境，一路打到关内。”
殿内安静了几息。
皇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，看向裴??：“裴卿，你怎么看？”
裴??出列，拱手：“陛下，陈大人所言非虚。边防之患不在敌强，在我弱。这些年军备松弛，地方拨款常被截留，边军器械老旧，战马不足五成。若不趁此机会整顿，恐酿大祸。”
“可国库实在紧张。”王敬坚持，“哪怕削减宫廷开支，也撑不了多久。这是一时解法，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那就一边救急，一边查账。”陈砚舟说，“臣请命彻查近五年边军粮饷流向，看看那些该送到前线的银子，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王敬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是怀疑有人贪墨？”他问。
“我不是怀疑。”陈砚舟看着他，“我是确定。三座粮寨同时失火，守夜兵卒集体昏迷，门窗被人从外撬开——这不像外敌所为，倒像是熟门熟路的人干的。要么是内部有人通敌，要么就是故意制造混乱，好掩盖什么。”
将军己点头：“我也这么想。去年就有将领上报，说运粮车队屡遭‘山匪’劫掠，可每次追查，线索都断在半路。现在看来，怕是有人不想让粮食真送到边关。”
王敬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裴卿，你即刻召集兵部官员，拟一份边备加强方案。所需人力物资，列个单子。”
裴??应声：“是。”
“至于钱……”皇帝顿了顿，“宫廷织造司本月起减半供奉，乐坊暂停新曲编排，节礼采买全部延后。省下的款项，先拨三十万两入边军专账。”
王敬脸色变了：“陛下！这太过了！宫中上下几百人等着用度，您这一刀砍下去，底下人怎么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