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。”壬端起茶,“那匠户就算没被当场轰出去,名声也臭了。陈砚舟再护,也护不住一个作弊之人。”
“可那诗……真是他写的?”一人问。
“管他是不是!”壬冷笑,“只要有人说他抄,他就完了。寒门贱种,也想进兵部?规矩是我们定的,他连门槛都不配摸。”
“明日我就让我爹递话,说荐才制用人不当,该停。”
“不止。”另一人接话,“我哥在吏部,可以压他考评,一辈子卡在九品。”
他们说得肆无忌惮,仿佛忘了这是街头巷尾,不是自家后院。
楼上楼下,只有他们这一桌在说话。
陈砚舟听着,没动。
直到他们起身下楼,他才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冷茶。
当晚,辛在训署值夜。
灯下摊开《北境粮道图》,正算着运力损耗,门被敲响。
他抬头,看见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檀木匣。
“进来。”陈砚舟说。
辛放下笔,起身行礼。
陈砚舟没让他多礼,直接问:“今天诗会,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辛答得干脆,“怕写不好,怕丢人,怕您推我上来,结果被人一脚踩下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敢写?”
“因为我不写,别人更觉得我心虚。”辛抬头,“而且,我写的每一句,都是我想说的。我没抄,没背,是现想的。他们不信,是他们的事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点头。
他打开檀木匣,取出那份证据,摆在桌上。
“有人给你下套。纸条是假的,是你茶杯里找到的。杂役看见是壬的随从塞进去的。笔迹比对过了,是他写的。”
辛看着那些纸片,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“他们不想让我活。”
“不是不想让你活。”陈砚舟声音低,“是不想让你们这种人站起来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。
辛忽然问: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现在办?”陈砚舟摇头,“不行。我们一报,他们就说我们报复。他们会哭诉,说寒门打压士族,颠倒黑白。”
“那就不办?”
“办。”陈砚舟把证据重新封进匣子,盖上盖,“但不急。让他们再跳几天。他们越猖狂,后面摔得越狠。”
他把匣子递给秦五:“贴身带着。谁要碰,先问他有没有命。”
然后他看向辛:“明天开始,你每天加两个时辰实务训练。我要你能在一夜之间排出三年军粮调度表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辛站直,“只要您还肯用我。”
“我不用废物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只用能扛事的人。”
“那你得比我更硬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陈砚舟转身要走,手按上门框时停下。
“三天后的朝议,户部要提‘裁减民团编制’。理由是‘冗员耗粮’。”
辛猛地抬头。
“他们要动手了。”
“早就动了。”陈砚舟回头,“诗会是前菜,这才是刀。你要活下来,就得比他们快一步。”
他拉开门,夜风灌进来。
“记住,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。”
门外站着周慎派来的小吏,满脸焦急。
“大人!壬刚刚放出话,说要在七日后诗会上再考您一次,题目更难,还要请三位翰林现场评断!”
陈砚舟没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,风吹起旧青衫的一角。
屋里油灯晃了晃,照亮他左眉那道浅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