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这一招风险不小。裴家虽是武勋,但跟三皇子之间一直有根看不见的线连着。他这时候上门求见,很容易被当成示弱,或者求援。可他就是要让人觉得他有点慌了,需要靠山了。
只有让人放松警惕,才能看清背后的手是谁在动。
到了晚上,消息来了。
三皇子今夜又见了幕僚癸,这次连其他人都没留。两人在偏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。期间有太监送茶进去,听见里面声音不大,但气氛紧绷。出来时,癸脸上没什么表情,脚步却比平时快。
陈砚舟看完纸条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来了。
他重新点亮蜡烛,翻开一本新账册。这是周慎前些天托人送来的三十人名单,全是各地推举的寒门才子。他一个个看过去,用红笔圈出五个名字。这些人懂算学、会绘图、有实务经验,最重要的是——跟谁都无亲无故,没人能拿住他们。
明天开始,这些人要陆续安排进兵部附属机构见习。职位不高,九品散官起步,但能接触实务。一个月后,他会亲自考核,合格者直接补入民团训练署。
他不信三皇子能一直压着不放。新政要落地,就得用人。士族子弟不愿干脏活累活,寒门这边又有真本事的人顶上来,到时候看谁更有话语权。
正写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秦五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。
“裴府回话了。裴尚书说,边备旧例可以讲,但最近宫里风向不对,让您做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拆开信看了眼。
信上只有两句话:
“树大招风,根深则安。”
“老夫当年也年轻气盛过。”
他把信烧了。
火光映在脸上,一闪一闪。
第二天清晨,他照常上朝。
三皇子脸色不太好,眼下有青影,像是没睡好。议事时提到一项屯田拨款,原定本月发放,结果户部说账目有问题,暂时冻结。几位大臣争了几句,最后还是不了了之。
散朝后,陈砚舟走在回廊上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
回头一看,是幕僚癸。
那人笑着走过来,拱手道:“陈大人这几日辛苦了。听说您昨儿还熬夜改条陈?”
陈砚舟停下脚步:“不过例行公事。”
“哎,您太谦了。”癸摇头,“像您这样一心为公的,如今可不多见。不过啊,有时候太拼也不好,容易惹人误会。”
“哦?”他抬眼,“误会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”癸压低声音,“让人觉得您想独揽大权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说话。
癸笑了笑,拍拍他肩膀:“我也就是提醒一句。毕竟您现在举荐的人越来越多,底下人都说是您的人。这话传到上面,听着总归不太舒服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风吹起他的袍角,背影挺轻松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知道,这场戏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