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僚癸走后，陈砚舟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动，只是把袖口里那张被捏皱的纸条慢慢展开，重新看了一遍。上面的名字没变，但意思变了。昨天这些人还只是“喝过酒”，今天就成了“被拉拢”。他知道，三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动手，而太子那边，也快按捺不住了。
科举要来了。
这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机会。
他转身回府，路上一句话没说。秦五跟在后面，也不敢问。直到进了书房，门关上，陈砚舟才开口：“去查考官甲。”
秦五一愣：“哪个？”
“礼部派下来的主考之一，姓林，字守正，前年主持过江南乡试，放榜前十名里有六个是士族子弟。”陈砚舟走到桌前，翻开一本册子，“这次会试，他负责策论阅卷。”
秦五明白了：“您怀疑他和东宫有来往？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砚舟合上册子，“是肯定。前两天有人看见他侄子进出东宫侧门，手里拎着个黑木匣子，出来时就空了。这种时候送礼，还能图什么？”
秦五点头：“我这就安排人盯。”
“别用老面孔。”陈砚舟说，“换生脸，每日轮两班，别让他认出来。重点看夜里有没有人上门，有没有信件往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，“把这个送去赵景行那里，让他在书院办几场讲评，就说兵部想看看寒门学子的实务水平，不为别的，就为选些后备人才。”
秦五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：“可现在离科举只剩一个月，这时候搞讲评，别人会说是咱们在拉人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说。”陈砚舟冷笑，“他们越觉得我们在抢人，就越不会注意真正的问题出在哪。”
秦五走了。
陈砚舟一个人坐在屋里，没点灯。他知道这一招险。太子背后是整个东宫系统，连带一批老臣都跟他绑在一起。要是动作太急，皇帝反而会觉得他在借题发挥，打压储君。可要是不动，等科举真被做成了“自家榜单”，寒门这条路就算断了。
他不能让这事发生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兵部。
裴??正在翻一份边报，见他进来，抬头看了眼：“脸色不好，昨晚没睡？”
“睡了。”陈砚舟坐下，“就是梦多。”
裴??哼了一声：“你这人从来不做梦，一做就是大事。”
陈砚舟没否认：“尚书大人，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见皇帝一面，不为别的，就想提一句科举的事。”
裴??放下笔：“你有证据？”
“没有实证，只有风声。”
“那你就闭嘴。”裴??直接打断，“这种事，风声比刀子还利。你说出来，皇帝不信，你就是诽谤；皇帝信了，又拿不出人，那就是你挑拨父子关系。你年纪轻，经不起这么摔。”
陈砚舟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会直接说。我只是……顺口提一句坊间传言。”
裴??盯着他看了半晌：“你想让我帮你递话？”
“不是递话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是请您在我说完之后，再单独奏对一次。就说兵部接到密报，某考官家中近来车马频繁，出手阔绰，与其俸禄不符。不用指名道姓，只说‘有此情形’。”
裴??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小子，打蛇随棍上啊。”
“我是真怕。”陈砚舟看着他，“十年寒窗的人，就指着这一场翻身。要是连最后这点指望都被拿去交易，以后谁还肯读书？”
裴??收了笑，眼神沉了下来：“行。我陪你演这出戏。”
两人定下计划，陈砚舟便退出来，在偏厅等着。
当天下午，皇帝召见几位大臣议事，谈的是北境屯田的事。陈砚舟排在末位，轮到他说话时，只说了几句实务安排，便退了下去。眼看就要散场，他忽然上前一步：“陛下。”
皇帝抬眼：“还有事？”
“臣今日入宫，听见路边孩童唱童谣，觉得有趣，记下了两句。”
皇帝眉头微动：“念来听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