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榜未开先认父,状元还未写名字,爹已经认了七个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有人想笑,又不敢笑出来。
皇帝脸色没变,但眼神冷了几分:“哪来的童谣?”
“街上小孩乱编的,当不得真。”陈砚舟低头,“不过……臣听着心里不是滋味。科举是国家抡才大典,多少寒门子弟拼死苦读,就为争这一线天光。若到最后,榜还没放,门第先定了,那读书还有什么意义?”
皇帝没说话。
陈砚舟也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他走出大殿时,阳光刺眼。他眯了下眼,没抬手挡,就这么站在台阶上等。
没过多久,裴??出来了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谁都没说话。直到拐进兵部侧廊,裴??才低声开口:“我刚跟皇上说了,话照你交代的,一字不差。皇上听完,把茶杯蹾在案上,说了句‘岂有此理’。”
陈砚舟停下脚步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裴??看他一眼,“都察院的令箭已经发出去了。今夜就开始查本届所有考官的账目往来、宾客记录、宅邸出入。带头的是左都御史,亲自带队。”
陈砚舟呼出一口气。
成了。
他抬头看向宫门方向,钦差已经持令而出,黄旗招展,直奔礼部。
他知道,接下来几天,会有更多人被盯上,会有更多秘密浮出水面。考官甲撑不了多久。太子那边也会慌,说不定会派人灭口,或者转移财物。
他不怕他们动。
就怕他们不动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他轻声说,“麻烦您再帮我一件事。”
裴??皱眉:“你还想干什么?”
“让周慎推的那五个寒门学子,明天全部安排进兵部档案房见习。”陈砚舟说,“职位照旧,九品散官,但给他们派个活——协助整理历年科场卷宗,特别是舞弊案的部分。”
裴??盯着他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等钦差查出东西,我得有东西能立刻接上去。”陈砚舟看着远处,“他们敢动科举,我就让这场科举变成照妖镜。”
裴??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行。我给你批条子。”
陈砚舟拱手:“谢大人。”
两人分开后,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府城书院。
赵景行正在院子里指挥学生布置讲台,见他来,迎上来:“你可算来了。人都到了,就等你开场。”
“我不讲话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你找几个老先生点评文章就行。重点提两个方向——一个是屯田实务,一个是军粮调度。题目我自己出了,就在台上摆着。”
赵景行看了眼台上堆的纸卷:“你这是要考官样题?”
“不是考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让他们知道,真正的本事不在诗赋,而在治国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晚上,秦五回报:考官甲昨夜接待一名陌生客人,身穿青布袍,腰佩东宫侍牌,停留一个时辰后离开。同日,其家仆前往钱庄兑换三十两金票,来源不明。
陈砚舟听完,只说了一句:“继续盯。”
第二天清晨,他站在兵部门口,看着第一批寒门学子走进档案房。
其中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坚定。
陈砚舟点了点头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钦差的马队正从街口拐过来,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