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到什么:“那个讲评呢?书院那边的讲评,是不是他搞的鬼?”
“是赵景行主办的,但题目……是陈砚舟出的。”
“题目?”“屯田、军粮调度,全是实务策论,跟这次会试的题风一模一样。”
太子瞳孔一缩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巧合。陈砚舟早就知道他会动手,所以提前放出风声,办讲评,拉寒门学子进兵部,还让他们翻科场旧案。这是要把科举变成战场,把他逼到墙角。
他喘了口气,低声问:“现在外面怎么说?”
“坊间都在传,说金榜未开先认父,不是童谣,是实话。”内侍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人编了顺口溜,说‘东宫卖榜,三十六两金一席’。”
“放屁!”太子一掌拍在桌上,“才三十六两!我给他的可是实缺肥差!”
话出口,他才意识到说漏了嘴,赶紧住口。
可晚了。
内侍低下头,不敢应声。
太子意识到自己失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知道,今晚这趟密使,明天就会传遍京城。陈砚舟那句话,也会被人反复提起。
他不怕陈砚舟告发他。他怕的是,皇帝信不信。
要是皇帝不信,顶多训斥一顿,关几天了事。可要是皇帝信了,那就不只是科举舞弊,而是动摇国本。寒门士子十年苦读,拼的就是一个公道。现在公道没了,人心就散了。
他慢慢坐下,声音发虚:“你说……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内侍不敢答。
太子盯着烛火,喃喃道:“他不贪财,不结党,连女人都不要。他图什么?”
没人能回答。
陈砚舟坐在书房里,灯还亮着。
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一份是刚整理好的《科弊六案录》,里面全是历年荐卷异常的案例,每一件都和士族有关;另一份是密折草稿,写着“建议增设科举监察专班”,语气恭敬,条理清晰,完全不像在攻击谁。
他看了一遍,提笔在最后加了一句:防微杜渐,以安寒士之心。
写完,他吹熄灯,没睡。
他知道,这一把牌他已经拿稳了。太子慌了,皇帝动了,考官下了,接下来,就看谁先出招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点凉意。
远处,一道黑影匆匆穿过街角,往礼部方向去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府城书院。
赵景行正在教学生算粮道运力,见他来,擦了把汗:“你可来了。昨天那五个小子,翻了一整天卷宗,找出三个可疑荐卷,全都出自同一个考官之手。”
“哪个?”“林守正。”
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。
又是他。
他接过那份记录,快速翻了一遍,抬头说:“把这些抄三份,一份存档,一份给我,另一份……送去都察院,就说民间学者自发整理,供朝廷参考。”
赵景行愣了:“你不怕他们说你煽动舆论?”
“我不煽。”陈砚舟把纸递给他,“是事实自己浮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