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再传话给府城书院那边,这几天的讲评照常办,题目换成‘战时粮运调度’,让学生算实际运力损耗。谁算得准,记入荐才录。”
秦五应下,翻身上马跟上。
队伍刚出兵部门口,天空突然阴了下来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街上的行人加快脚步,小贩忙着收摊。
陈砚舟仰头看了一眼天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场雨不能下。一旦道路泥泞,粮车就难行。而他们,已经没有时间等晴天了。
马队穿过长街,往西城门去。沿途有人认出他,纷纷让道。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站在摊前,望着他的背影嘀咕:“这人又要走?”
旁边人说:“听说边关又出事了。”
“年年都出事,可哪次是真打了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老汉摇头,“你看他走得多急,连伞都没带。”
队伍出了城门,直奔三十里外的驿站。陈砚舟一直没回头。他知道京城还在议论科举案,太子那边也还没消停。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北狄不会等人。
到了驿站,随行文书已把行程安排递上来:第一站幽州,距此四百里,快马三日可达。当地知州姓孙,叫孙敬元,是个老滑头,去年征粮拖了两个月,最后靠裴璠压才交齐。
“这个人,得盯死。”他把名册合上,递给秦五,“今晚休息一个时辰,天亮前出发。”
秦五接过,正要走,又停下:“将军乙派的人到了,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两个军使进来,领头的叫赵猛,三十出头,脸上有道疤,说话声音粗:“奉命随行督办粮事,听您调遣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路上我不讲客套。谁误事,当场处置。你们也不用顾忌地方官面子,该查就查,该封就封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猛咧嘴一笑,“我最不怕得罪人。”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都去准备。一个时辰后,准时出发。”
众人退下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他走到桌边,倒了碗水,一口气喝完。水有点凉,顺着喉咙下去,整个人清醒了些。
他知道这一趟不容易。地方官贪墨成习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拖延、谎报、虚报损耗,手段多的是。但他也清楚,自己不能再靠纸面文章解决问题。
寒门学子苦读十年,为的是一个公道。边军将士守在关外,为的是身后万家灯火。而他现在要做的,是让这些人不至于饿着肚子拼命。
他放下碗,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。风灌进来,带着土腥味。
远处,最后一抹夕阳被乌云吞没。
他关上窗,坐回桌边,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薄册子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“边备实录”四个字。这是他这几年攒下的资料,每一笔支出、每一次征调、每一个官员的底细,都记在里面。
他翻到幽州那页,盯着孙敬元的名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提笔,在旁边写下一个字: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