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没拦他,只是淡淡说:“你不怕我说你傲慢?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我更怕边军断粮那天,没人敢说真话。”
说完,他拱手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听见三皇子在后面说:“父皇最近常提起你,说你是‘国之干臣’。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。
“可你知道吗?”三皇子声音轻了些,“干臣好用,也容易折。真正活得久的,是那种懂分寸、知进退的人。”
陈砚舟回头:“殿下说得对。所以我从不争,只做事。做得对,是职责;做错了,认罚。这样的人,想折,也得找理由。”
他走出花厅,天已经黑了。
幕僚子跟出来送,笑着说:“陈大人今日应对得体,令人佩服。”
“别捧我。”陈砚舟看了他一眼,“你们设的局,我清楚。我只是不想撕破脸。”
幕僚子笑容不变:“有些话,不说破,才能长久。”
“长久不长久,看的是事,不是话。”陈砚舟翻身上马,“你们想试我,可以。但别拿边军的饭食当筹码。”
马鞭一甩,马儿起步。
秦五骑上来,低声问: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怕我太大。”陈砚舟说,“也怕我太硬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照旧。”他说,“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。但他们盯上了我,接下来每一步,都得踩准了。”
马车穿过街道,灯火渐密。
他没回府,直接去了兵部。
值房里灯还亮着,几个属官在整理明日科举的安排文书。见他进来,全都站起身。
“继续。”陈砚舟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,“把七州征粮的进度报给我听。”
有人递上册子。
他翻开第一页,看到幽州那一栏写着“已承诺,首批三日内启运”。他点点头,手指划到下一个名字——齐州知州李崇文。
这个名字,圈红了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合上册子。
“备马。”他说,“幽州过了,下一个,该轮到你了。”
外面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见宫墙方向亮起一排灯笼。那是太子府的方向。
片刻后,另一侧也亮了几盏。三皇子府。
两处灯火,隔街相对。
他收回目光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“三皇疑我,非一日矣。”
笔尖顿住。
窗外一阵风刮过,吹得纸页翻动。
他没抬头,只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炭盆。
火苗窜起来,照亮了他的半边脸。
左边眉骨那道疤,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伸手摸了摸,又放下。
然后继续写下一列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