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嘴角动了动,没再说什么,摆驾离开。
圣驾一走,气氛松了些。考生继续答题,监考官各归其位。
下午收卷时,陈砚舟亲自抽查了十份卷子。其中一份写《论守边与养民孰重》,引了去年北疆旱灾的实情,提出“兵屯结合、以工代粮”的办法,条理清楚,数据详实。
他翻到最后,看到批阅官在一旁写了评语:“文风质朴,然切中要害。”
他没说话,只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圈。
傍晚放考生出场。人群鱼贯而出,议论声四起。大多数人神情疲惫,也有几个士族子弟边走边笑,说哪道题太浅,简直白送分。
墙外酒楼二楼,有人推开窗,冷笑着说:“一群泥腿子也配谈治国?抄几篇周慎的文章就想中榜?”
这话声音不小,底下走过几个寒门学子,脚步顿了一下,没人回头。
陈砚舟站在贡院门口,听得清楚。
他转头看向秦五:“刚才说话的是谁?”
“查不到人。”秦五摇头,“窗口一闪就没了,像是早等着说这句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几个名字,最后一个正是齐州李崇文。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盯住这些人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打听阅卷进度的。”
秦五点头。
天色渐暗,贡院大门缓缓关闭。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映着墙上“严禁喧哗”的告示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一眼考场方向,转身要走。
这时一个年轻小吏追上来,脸色发白:“大人,刚发现……东区第三排有个考生晕倒了,怀里掉出一本小册子,全是押题答案。”
陈砚舟停下脚步。
“人呢?”
“被抬去医馆了,册子我们扣下了。”
“拿过来。”他说。
小吏递上册子。封面空白,打开后字迹工整,内容精准对应今日三道大题。
陈砚舟翻到中间一页,看见一行小字写着:“齐州书院内部秘传,勿泄。”
他合上册子,手指在封面上划了一道。
“先别声张。”他说,“把今天所有可疑卷子再核一遍。特别是那些答得太顺的。”
小吏应声跑开。
秦五低声问:“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抓人?”
“不急。”陈砚舟望着贡院深处,“他们敢递答案,就一定有人在外面等着收消息。我们现在动,等于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动?”
“等他们觉得自己赢了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嘴最松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他半旧的衣角。
他抬脚往前走,脚步很稳。
身后,贡院最后一扇门“砰”地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