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州的信纸还攥在手里,边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软了。陈砚舟站在文华殿外的石阶上,风吹得衣摆一掀一落,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秦五从旁边靠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林家老宅昨夜被围,砸门骂街的有三十多人,都是蒙面,动手时喊着‘撕了那个穷鬼状元’。”
“不是百姓。”陈砚舟终于开口,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他转身就走,脚步很快,穿过宫道直奔府衙方向。秦五紧跟着,一路没人敢拦。他知道,这一趟不是去告状,也不是求援,而是要抢时间——士族不会只动林家,接下来,必有人要动摇三皇子。
三皇子最近变了。
前几日他还亲自召见寒门举子,说“国需新血”,可就在复试当天,他连面都没露。更奇怪的是,礼部侍郎孙仲伦、御史台周元礼这些一向反陈的人,近来却频频出入东宫偏门。
陈砚舟回府后没换衣服,直接进了书房。他把门关上,来回走了三圈,停在案前,提笔写下三个名字:孙仲伦、周元礼、谋士丑。
写完,他吹灭灯,坐在黑暗里等。
第二天天刚亮,秦五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
“查清楚了。三皇子昨夜见了孙仲伦,谈了一个时辰。之后又召了周元礼,两人密议时,谋士丑也在门外守着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听不清,但周元礼出来时,手里多了个木匣,像是账册。”
陈砚舟把纸条捏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火苗跳了一下,烧了起来。
他知道谋士丑在想什么。
寒门出头,等于动了士族的根。而三皇子若全靠寒门撑上去,将来登基,这些人就成了功臣,权柄难收。谋士丑一定劝他:“现在拉一把旧党,将来才能稳坐江山。”
可他们忘了,他陈砚舟不是为了谁当皇帝才推新政的。
他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林知远,跪在雪地里求一条活路。
当天下午,他递了牌子,求见三皇子。
东宫偏殿里,三皇子正在看折子,见他进来,放下笔,笑了笑:“这么急?”
“齐州的事,殿下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。一群刁民闹事,地方官会处理。”
“不是刁民。”陈砚舟站着没动,“是警告。他们骂的不是林知远,是我。他们说‘陈砚舟提拔的穷鬼,也配穿红袍’。”
三皇子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你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人想让我退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而您,最近见了不少想让我退的人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三皇子慢慢合上折子:“孙仲伦是老臣,周元礼掌监察,我见他们是为朝政。”
“可他们反寒门。”陈砚舟往前一步,“您记得当初在兵部值房,我说过什么吗?我说,这天下不是士族的天下,是读书人的天下。您点头了。可现在呢?您开始听谋士丑的话,开始怕我势力太大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您告诉我,为什么不见林知远?为什么回避复试?为什么在这个时候,接见那些恨不得把他除名的人?”
三皇子没说话。
陈砚舟声音沉下去:“殿下,我知道您想稳。可您错了。您以为拉拢旧党就能平稳登基,其实您是在给自己挖坑。士族永远不会真心拥戴您,他们只想要一个听话的皇帝。而我,才是您能用的人。”
“我若倒了,下一个就是您。”
三皇子抬起头,眼神有点晃。
“你说他们会反我?”
“不是反您,是换您。”陈砚舟冷笑,“今天能逼您疏远我,明天就能逼您退位。您以为您是储君?在他们眼里,您只是暂时能用的棋子。”
三皇子猛地站起来,手拍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