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弯腰把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,指尖碰到那张户部调令时停了一下。印油颜色不对,浅褐色,不是新盖的深红。他抬头问内侍:“这文书从哪来的?”
“兵部转过来的,说是三日前发往北境的粮草调拨令。”
“谁签的字?”
“左侍郎程明远,您认得的。”
陈砚舟没再问,把纸叠好收进袖中,转身就走。
乾清殿外风更大了,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。他刚到台阶下,赵景行迎面跑来,脸色发青。
“你还在这儿?皇帝已经召见裴尚书和将军丙了,就在兵部值房议事!”
“粮草的事还没报上去。”
“等不了了!”赵景行压低声音,“北狄昨夜又破了一道关隘,守将战死,头颅被挂在城门外。快马加急的信使刚到,人已经累昏在宫门口。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。
“伤亡多少?”
“不清楚,但敌军带着云梯和撞车,明显是冲着夺城来的。”
他不再犹豫,直奔兵部值房。
门开着,屋里站着三个人。裴??站在舆图前,眉头拧成一团。将军丙身穿铁甲,肩头还沾着路上的尘土,正对着地图指划。一个年轻文官低头记着什么,笔尖抖得厉害。
听见脚步声,裴??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,走到桌边。舆图上用朱笔圈出三个红点,都在边境线上。
“这是最新战报。”裴??指着最东边的红点,“乌岭关失守,守将阵亡。敌军分三路南下,前锋距阳平堡只剩六十里。”
将军丙开口,嗓音沙哑:“我们兵力不够。西线两个营被调去剿匪,中线缺粮三个月,士兵连站岗都打晃。现在能动的只有禁军右营和我带回来的八百残兵。”
“派细作进北狄。”裴??突然说,“必须知道他们有多少人,走哪条路,粮草在哪。”
将军丙摇头:“太险。去年派进去七个,一个都没回来。现在再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可要是不知道虚实,咱们连怎么防都不知道。”裴??盯着他,“你是要靠猜打仗?”
“我不靠猜。”将军丙拍了下桌子,“我知道狄人每年秋末才犯边,抢完就走。可这次六月就动手,还带攻城器械,说明早有准备。这种仗,只能守,不能赌。”
两人争执不下,屋里气氛僵住。
陈砚舟一直没说话,走到舆图前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:“谍报要派,防线也要固。”
两人都看向他。
“选三个最熟地形的斥候,化装成商队混进去,目标不是刺杀,是画路线、记营地、查粮道。出来一个算一个,活着回来就是功劳。”他转向裴??,“这事您安排,越快越好。”
裴??点头。
他又对将军丙说:“三座关隘必须立刻加固。石料从附近州县征调,民夫给工钱,一天一结。险要处挖陷坑,架伏弩,囤火油。敌军若敢强攻,让他们知道代价。”
“可没人手运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