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站在兵部门口,刚听见传来的紧急军情声气,手指还按在舆图上那条红线的尽头。他没抬头,只问了一句:“禁军右营整备得如何?”
“已点齐两千人,粮草器械还没凑齐。”赵景行喘着气回答,“怀州那边刚传来文书,说仓廪空了,只能出三千石。”
“放屁。”秦五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,木屑飞起,“我昨夜亲自去看过,他们私仓堆得冒尖!”
陈砚舟终于抬眼,看了秦五一眼,又看向赵景行:“谁管的怀州?”
“叫卯成章,地方官里的老油条,嘴皮子比刀子快。”
“走。”陈砚舟转身就往外走,“备马,现在就去怀州。”
赵景行愣住:“你亲自去?可朝中……”
“朝中没人会替我们运一粒米。”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“前线断一顿饭,死的就是活人。等不了。”
秦五紧跟着上了马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一路疾驰,天刚擦黑到怀州城外。城门口贴着告示,白纸黑字写着“连年灾荒,存粮不足”,底下一群百姓围着看,脸上全是愁容。陈砚舟勒住马,盯着那张纸看了几息,什么也没说,带着两人直奔府衙。
卯成章正在后堂吃饭,听说陈砚舟来了,筷子一撂,整了整衣冠迎出来。
“哎哟,这不是翰林院的陈大人吗?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?”他笑得满脸褶子,“可是为粮草的事?唉,不是我不肯帮,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陈砚舟不接话,环视一圈厅堂。桌上八菜一汤,热气腾腾,角落还摆着半坛没喝完的花雕。
“你家日子过得不错。”他淡淡道。
卯成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是乡亲们送的,推都推不掉。”
“是吗。”陈砚舟坐下,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阳平堡守军三天没吃上热饭了。北狄的撞车已经推到城下了,再没人送粮过去,明天这时候,阳平堡的百姓就得跪着求敌军给口饭吃。”
“可我真没有啊!”卯成章摊手,“库房我都让人开了给你看,加起来不到三千石,还要留着赈灾用。”
“行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那你写个折子,就说怀州无粮可调,责任全在你,盖印上报兵部。我回去也好交代。”
卯成章一愣:“你让我自己认罪?”
“不然呢?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是你没粮,还是你不肯出粮?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但我要的是结果,不是借口。”
说完他就往外走。
卯成章追上来:“陈大人!你不能这样压我!我也是奉公守法的命官,哪能随便背锅?”
“那你明天就准备接御史台的弹劾吧。”陈砚舟头也不回,“延误军机,致边城失守,按律当斩。你是想担这个罪,还是现在就把粮给我调出来?”
卯成章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当晚,陈砚舟住进驿馆,没睡。秦五半夜回来,靴子沾满泥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西城三个私仓,全是他的亲信在管。夜里往外运粮,一车能装六百斤,今早刚发了五车去邻县卖,价涨了三倍。”
“家人呢?”
“他娘住在开元寺边上,天天捐香油钱,一捐十两。他儿子前两天刚买了二十亩好地,聘了个戏班子办酒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他没去府衙,而是带着秦五去了开元寺。
他在大殿外站了一会儿,看着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妇人领着丫鬟进来上香。他走上前,拱手行礼。
“老夫人可是卯太夫人?在下陈砚舟,特来拜望。”
老太太眯眼打量他:“你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