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部办事的。听闻您老人家心善,日日来捐银修庙,积德延寿,特来请教养生之道。”
老太太一听这话,乐了:“哎哟,你还知道这个?我这身子骨硬朗,全靠心诚。佛祖保佑,我家成章才能当上官。”
“是啊。”陈砚舟微笑,“做官不容易,既要对得起朝廷,又要对得起百姓。您教得好。”
老太太连连点头:“那是自然,我从小就教他要清廉。”
陈砚舟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:“这是我抄的一本《慈母录》,讲的都是孝子贤母的事。您拿回去看看,解个闷。”
老太太接过,笑着走了。
回到驿馆,秦五忍不住问:“你送本书算啥?他又不见得看。”
“他不看,他娘会看。”陈砚舟端起茶,“等他知道我上门见了他娘,还送了书,他会猜我在查什么。”
果然,不到中午,卯成章亲自登门。
他进门就作揖:“陈大人,昨夜我想了一宿,或许还能想想办法。”
“哦?”陈砚舟抬头,“办法在哪?”
“我让下面人再去各村催一催,兴许能凑个五万石。再加上邻县帮忙,十万应该……勉强够。”
“勉强?”陈砚舟放下茶杯,“阳平堡守将的头还在城门外挂着,你说‘勉强’?”
“可这已经是极限了!”
“不是极限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是你舍不得。你私仓里的粮,足够装满三十车。你儿子买地的钱,是从哪来的?你娘捐的每一两银子,是不是都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?”
卯成章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证据。”陈砚舟语气平静,“但我有一封弹劾奏章,已经写好,只差落款。只要我递上去,第一个查的就是你家账本。到时候不是‘延误军机’四个字能挡的。你猜,你全家能保住几个?”
卯成章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陈大人……我错了。我交,我全都交。八万石我今天就开仓,剩下两万我去找邻县借,三天内一定凑齐!”
“不用三天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明天一早,第一批十万石必须装车出发。我会派人在场监督过秤、封袋、编号。每百车为一组,立档备查。敢以劣粮充数,或是拖延装车,当场拿下。”
“我……我照办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配合得好,战后修渠筑堤的拨款,我可以建议优先给你们怀州。要是再耍花样——别怪我说话不算数。”
卯成章低头磕头:“不敢,绝不敢。”
当天夜里,西城三大私仓全部打开。
秦五带人守在仓场,一袋一袋过秤,麻袋上盖红戳:“军前急用,擅动者斩”。火把照得通亮,民夫来回搬运,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陈砚舟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,转身对秦五说:“你留十个人在这,盯紧后续批次。不能让他们糊弄过去。”
“你要走?”
“京里还有事。”他翻身上马,“这些粮能运出去,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仗,还在朝堂。”
秦五点点头:“那你路上小心。我在这,谁敢动手脚,我就让他躺下。”
陈砚舟刚要挥鞭,远处一辆粮车突然歪了一下,麻袋滑落,裂开口子,白米洒了一地。
监工跳脚大骂,两个民夫慌忙去捡。
陈砚舟勒住马,盯着那摊spilled的米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