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站在金銮殿中央,目光直直落在陈砚舟身上。
陈砚舟没动,也没立刻开口。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笏,手指轻轻划过边缘,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。这是他每次要说话前的习惯,旁人不懂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——他在想怎么把话说清楚,又不惹祸。
“殿下忠心可嘉。”他终于抬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可打仗不是巡街,是拿命换命的事。将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不可不慎。”
三皇子眉头一皱:“你这是说我不能去?”
“臣没说不能。”陈砚舟语气平稳,“只是眼下前线局势未明,敌情未清,连主将都还没定下,贸然派皇子亲临,万一有失,朝廷何以自处?”
“我若不去,将士们怎么看?百姓怎么看?”三皇子往前一步,“太子闭门思过,二哥病着,如今国家有难,我这个皇子躲在京里喝茶?”
旁边站着的幕僚辰微微一笑,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青绢扇。
陈砚舟眼角扫到那人,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。这主意根本不是三皇子自己想的,是有人推着他往前走。
退朝后,陈砚舟没回府,直接去了东宫。
守门太监通报了一声,三皇子正在偏殿看书,幕僚辰坐在下首,手里还是那把扇子,慢悠悠地扇着。
“陈大人来得正好。”三皇子放下书,“刚才在殿上,你话没说完吧?”
陈砚舟拱手行礼,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,铺在案上。
“阳平堡到铁岭关这一线,地形复杂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北狄骑兵善走山道,惯用包抄。前日细作回报,他们已在黑水河上游设了临时营地,兵力至少三千,配有撞车和火弩。”
三皇子盯着地图看,没说话。
“永宁八年,三位藩王先后亲征,皆因不熟地形,被诱入山谷,全军覆没。”陈砚舟继续说,“当时也是打着‘振军心、固国本’的旗号,结果呢?边民十室九空,朝廷十年没能缓过来。”
幕僚辰轻笑一声:“陈大人说得吓人。可那时是那时,现在是现在。难道就因为怕输,咱们连打都不敢打了?”
“我不是不敢打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我是不想让百万百姓,成了某些人争功的垫脚石。”
辰脸色微变,扇子停了一瞬。
三皇子皱眉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陈砚舟转向三皇子,“若您真想为国出力,不必亲自上前线。可派重臣监军,代您赴边宣慰三军,既显皇恩浩荡,又能避免风险。裴尚书年高德劭,赵老将军久经沙场,由他们出面,比谁都合适。”
“那你写奏疏。”三皇子突然说。
陈砚舟一顿:“殿下?”
“你既然有想法,那就你来写。”三皇子盯着他,“明日早朝,我要当众递上去,请父皇准我出征。”
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幕僚辰嘴角扬起,缓缓点头。
陈砚舟没再劝。他收起地图,拱手道:“殿下既已决意前行,臣惟愿天佑大周。”
语气平静,像只是说了句寻常话。
可他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一个没打过仗的皇子带着圣旨去前线,名义上是督军,实则可能乱了指挥。万一敌军故意放个破绽,引他出击,后果不堪设想。更别说现在情报还不全,连北狄主力在哪都不清楚。
他走出东宫时,天色已暗。秦五在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低声问:“谈崩了?”
“谈不崩也一样。”陈砚舟上了马,“他们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立功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准备。”陈砚舟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东宫大门,“叫人去查,最近有哪些将领跟三皇子走得近。另外,传信给裴尚书,让他今晚务必进宫一趟。”
秦五点头:“要不要通知将军丁?”
“要。”陈砚舟声音压低,“让他把边防布防图再核一遍,尤其是铁岭关背后那条废弃驿道。北狄要是真想突袭,一定会走那里。”
两人策马离开,夜风卷起衣角。
城南一处小院里,幕僚辰正对着烛光写字。纸上只有一句话:
“明日早朝,请立三皇子为征北大元帅,总揽边军事宜。”
他吹干墨迹,折好放进信封。
皇宫深处,皇帝坐在御案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