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刚散,陈砚舟还没走出宫门,内侍就追上来传话。
“陛下召您偏殿觐见。”
他停下脚步,秦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把手按在刀柄上。这种时候,多一句都是多余。
陈砚舟点点头,整了整衣袖,转身往西边走。
偏殿外的石阶上跪着一个人,背影单薄,朝服歪斜,腰带都没系紧。是太子。
他低着头,手撑在青砖上,指节发白。听见脚步声也没抬脸。
陈砚舟从他身边走过,没停,也没看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。
殿门开了一条缝,太监掀帘子让他进去。
皇帝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奏折,纸角都快被揉烂了。桌上还摊着几份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。
“你来了。”皇帝声音很沉,“刚才你在殿上说,三皇子出征得有后勤保障。这话没错。可有些人,连这点道理都不懂。”
陈砚舟低头:“臣只是据实而言。”
“据实?”皇帝冷笑一声,“那你也据实说说,一个当太子的,三天两头往兵部跑,打着监军的名头,实则插手调将换防;私下调阅边关布防图,连密档都敢翻;前日还派人去查裴尚书家的门客名单——这些事,你知不知道?”
陈砚舟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。不止他知道,整个兵部的人都心照不宣。但没人敢提。
太子这几年越来越急,动作也越来越大。明面上闭门思过,暗地里拉拢将领、安插亲信,连户部拨粮的账册都要过问。
可他是储君。谁敢拦?
皇帝盯着他:“你说,这样的人,还能不能留?”
陈砚舟没立刻答。他知道这话不能乱说。说重了,像落井下石;说轻了,就是欺君。
他缓缓跪下:“陛下若问的是国法,那此人所为,已越矩。若问的是私情,那是天家家事,臣不敢妄议。但若论大局——如今北狄压境,前线随时可能开战,后方却有人搅乱军政,动摇根基。这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,是保命的时候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外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太子摔了什么东西。没人管。
“拟旨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东宫属官裁撤一半,仪仗降三级,今后不得参与军机会议。所有调令文书,须经中书省备案。”
陈砚舟应了一声,起身走到案边磨墨。
笔尖刚沾上墨,皇帝又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?”
“因为别人不敢说真话。”
“对。”皇帝看着他,“满朝文武,有的怕他日后登基报复,有的等着站队捞好处,还有的装聋作哑。只有你,从不捧着他,也不踩着他。你做事,只看对错。”
陈砚舟没接这话。他把诏书写完,双手呈上。
皇帝接过看了一遍,盖了印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的事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陈砚舟退出大殿时,太子已经不在台阶上了。地上留下一道湿痕,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没回头,直接往宫门外走。
秦五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太子失势了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但这才刚开始。”
两人上了马,沿着御街往南。
路过贡院街时,听见茶棚里有人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昨夜又被叫进宫,出来时脸色跟纸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