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该。前些日子还逼着礼部给他加封号,说什么‘监国太子’,谁给他的胆子?”
“嘘,小点声。他再不行也是太子。”
陈砚舟拉住缰绳,让秦五递了两壶茶进去,说是某位大人请的,不用留名。
茶送进去后,里面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有人说:“这茶叶……是去年科考那天发的那种。”
“对!那天候场的人太多,有人中暑,是个穿青衫的大人让人搬了几筐凉茶过来,谁都能喝。”
“我记得!那人还站在门口说了句:‘今日你们考的是文章,明日要考的是良心。’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
陈砚舟听着,没露面,调转马头走了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。
当天夜里,他在书房点灯写《举贤令草议》。
纸铺满了整张桌子,上面列着七个人的名字。都是周慎以前推荐过的寒门子弟,有在乡塾教书的,有替人抄书为生的,还有一个在码头扛包。
他们文章写得好,策论有见地,可因为没有靠山,连府试都过不了。
陈砚舟一条条写下他们的履历,附上过往答卷摘录,最后写了一句:
“人才不在高门,而在民间。与其等他们求上来,不如我们走下去。”
他吹干墨迹,折好放进信封。
第二天一早,赵景行来找他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那边乱成一团。好几个属官连夜递了辞呈,生怕被牵连。”
陈砚舟倒了杯茶递过去:“三皇子呢?”
“昨天出城祭旗,今天就要启程了。”
赵景行坐下来,盯着他:“太子一倒,三皇子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?咱们是不是该押他一把?”
“不能押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三皇子能上位,是因为太子自己垮了,不是因为他有多强。他性子急,容易被人牵着走。现在幕僚辰还在他身边,你以为那家伙会真心辅佐?他是想借三皇子的手,把我们都掀翻。”
赵景行皱眉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帮谁。”陈砚舟看着窗外,“我只建自己的路。寒门没人说话,我就让他们能说话;朝廷不用他们,我就让他们有用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不是我在挑人选,是这些人本来就在那儿,只是以前没人看见。”
赵景行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最后他叹了口气:“你这步棋,走得比谁都远。”
“不是我走得远。”陈砚舟翻开桌上一本册子,“是他们等得太久了。”
册子第一页写着四个字:荐才录。
下面第一行名字是——林文远,十七岁,江州人,父为渔夫,母病逝于春荒。曾以一篇《均田策》轰动府学,因无财贿考官,落榜三年。
陈砚舟用朱笔圈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明天开始,把这些人请进京。”他说,“租个院子,办讲学会。题目我来出,卷子我来批。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公平考试。”
赵景行站起来:“你要公开做?不怕惹祸?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可更怕将来有一天,有人问我:当年有机会改,你为什么不试?”
两人正说着,外头传来敲门声。
秦五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兵部来的急件。”他说,“铁岭关方向,有动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