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角落翻兵书,油灯昏暗,字看得吃力。但他记得每一处山口的名字,每一条河的流向。
他知道阳平堡不能丢。
一旦丢了,北狄就能长驱直入,后面三个州全得遭殃。
秦五走过来,递上一碗热水。
“您也歇会儿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你去盯紧马料,明天还得跑。”
秦五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外面风很大,吹得破窗哗啦响。
陈砚舟合上书,摸了摸左眉上的疤。
这道疤是十年前留下的。那天他为了抢一份灾民名册,被人放火烧了屋子。他爬出来的时候,半边脸都是血。
后来他常想,有些人活着,就是为了不让另一些人活下去。
现在也一样。
三皇子想立功,幕僚辰想上位,可边关的士兵只想活着回家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外。
丁将军正在检查马鞍,见他出来,低声问:“大人,我们离铁岭还有几天?”
“按现在的速度,三天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陈砚舟看着北方漆黑的天空。
“必须来得及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队伍再次出发。
风更大了,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中午路过一个小镇,他们停下来买干粮。
镇上已经开始传消息了。
“听说了吗?咱们打了败仗。”
“可不是,死了好几百人呢。”
“都怪那个什么皇子,刚来就打仗,这不是添乱吗?”
陈砚舟低头听着,没说话。
付钱的时候,卖饼的老头看他一身风尘,问了一句:“你们也是去边关的?”
“嗯。”
老头叹口气:“替我兄弟带句话吧。他在阳平堡守城门,叫李二牛。告诉他,家里娃会走路了,他娘的坟上也长草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我一定带到。”
老人笑了笑,多塞了个饼进来。
“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他们重新上马。
风雪越来越大。
第三天夜里,终于接到最新战报。
阳平堡西南角烽火台连续点燃三次,表示发现敌军大规模移动。
陈砚舟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“情况变了。”他说,“敌人可能明天就会动手。”
丁将军皱眉:“我们还有一天路程。”
“赶到后立刻接管防务。”陈砚舟看着地图,“我要见守将,要看布防图,要掌握所有可用兵力。你们记住,我们不是来观礼的,是来打仗的。”
众人齐声应是。
散会后,秦五走进来。
“大人,马快不行了。”
“再撑一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明天太阳升起之前,我们必须看到阳平堡的城墙。”
秦五闭嘴,转身出去准备。
陈砚舟独自坐在灯下,打开随身带的最后一封密信。
这是裴昭昨晚派人送来的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“速行,勿信辰言。”
他把信烧了。
灰烬飘落在地上。
窗外,风雪呼啸。
他站起身,披上外袍。
“叫大家准备。”他对门外说,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远处,天边微微发白。
马厩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匹黑马突然挣脱缰绳,撞翻了水槽。
水洒了一地,结成了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