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厩里的水槽翻倒,冰面刚结了一层,陈砚舟已经站在门口。
他没再看那匹乱撞的黑马,只对秦五说:“出发。”
众人迅速上马,队伍重新列好。风雪比昨夜更猛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陈砚舟拉紧斗篷,低头盯着前方官道。他知道,不能再拖了。
走出荒村不到五里,地势开始收窄。两侧是积雪压顶的矮坡,中间一条踩实的雪路,仅容两骑并行。丁将军带人在前探路,文书和随从居中,秦五落在最后,死死盯住陈砚舟身后。
马蹄踏在硬雪上,发出咔嚓声。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罩着山道,连呼吸都像被冻住。
突然,秦五抬手一拦。
队伍停下。
他眯眼看向左坡——雪堆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,是有人从底下爬出来。
“护大人!”秦五大吼,猛地抽刀。
话音未落,三道黑影从高处滚下,手里寒光一闪,直扑陈砚舟马首。一人甩出飞索,套向马颈,想把人拽下来。
秦五冲过去,肩膀撞开马头,绳子绷断,火星四溅。他自己却被坡上滚下的石块砸中右肩,整个人摔进雪堆。
刺客没停,第二人持短刃跃起,直刺陈砚舟胸口。
陈砚舟没动。他在等。
就在那人跃到半空时,他猛地扯动缰绳,战马侧身一偏,对方扑空,落地不稳。
“点火把!扔左边!”陈砚舟喊。
两名文书立刻划燃火折,将油布裹的火把甩向左侧雪坡。火焰腾起,照亮一片空地。
“裴将军的人到了!”陈砚舟高声喝。
这名字一出,三个刺客动作同时一顿。
秦五趁机翻身站起,挡在陈砚舟马前,刀横胸前。
“别信他!”右边一个刺客低喝,“就这几个人,哪来的援兵!”
三人重新围上。
这一次,他们分开了。
一人攻马,两人直取陈砚舟。
秦五咬牙迎上其中一个,刀锋相撞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对方招式狠辣,全是杀招,根本不留活口。
另一边,陈砚舟抽出腰间短剑,格开刺向面门的一击。他不会武,但这些年见过太多生死,知道怎么躲命。
他往后一仰,避开咽喉要害,剑尖擦着脖子划过,衣领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秦五!”他喊。
“在!”秦五怒吼,拼力一刀逼退对手,转身扑来。
刺客见状,立即变招,一脚踹中陈砚舟马腹。战马受惊,前蹄扬起,差点把他掀下去。
秦五扑上去抓住缰绳,硬生生把马拽住。另一名刺客趁机抬手,一支袖箭射出。
“大人低头!”
陈砚舟本能一偏头,箭擦耳而过,钉进树干,尾羽还在抖。
秦五红了眼,不再防守,直接扑上去硬拼。两人刀剑相交,火花炸开。他右肩有伤,动作慢了半拍,被对方一脚踹中膝盖,跪倒在雪地。
刺客举刀要砍。
陈砚舟抓起马鞍旁的铁皮水壶,狠狠砸过去。
“砰”一声,正中后脑。
那人晃了一下,秦五抓住机会,一刀劈开对方小臂,血喷出来。
剩下两个刺客对视一眼,知道今天杀不了人。
“走!”其中一人低吼。
两人迅速后撤,踩着雪坡往上蹿,动作利落,显然是练过的。
秦五想追,刚迈一步就踉跄了一下。右臂伤口崩开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在雪地上滴出几串红点。
“别追了。”陈砚舟跳下马,扶住他。
“不行……他们还会来。”秦五喘着气,“这种人,不死不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拉着他走到避风岩下,“先处理伤。”
他撕开秦五内袍,用烈酒冲洗伤口。酒碰到肉,秦五牙关紧咬,一声没吭。
“深吗?”他问。
“还撑得住。”秦五咧嘴,“就是有点麻。”
“忍着。”陈砚舟包扎得结实,“你要是倒了,我没人能信。”
“我不可能让您一个人走。”秦五抬头看他,“您要去阳平堡,我就得跟到那儿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稳了些。
包扎完,他叫来丁将军和两个文书。
“刚才的事,不准传出去。”他说,“就说遇到野狼,死了两匹马。”
“可血迹……”一名文书犹豫。
“烧了。”陈砚舟指了指沾血的雪地,“全铲起来,浇油烧掉。马尸拖远些埋了。”
“路线也改。”他摊开地图,“走废弃驿道,绕开这段山路。”
丁将军皱眉:“那边路不好走,马容易塌陷。”
“总比被人埋伏强。”陈砚舟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,“从老鸦口穿过去,多走三十里,但更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丁将军点头,“我带人在前头清路。”
安排完,队伍重新整备。
临出发前,陈砚舟走到秦五身边:“还能骑吗?”
“能。”秦五翻身上马,虽然脸色发白,但坐得笔直。
“你断后。”陈砚舟说,“盯紧后面。”
“放心。”秦五握紧刀柄,“谁敢靠近,我就让他躺下。”